郦昭回头看了姜祁一眼,拍了拍鹤背。“上来。”
姜祁还在为郦昭最后那句话愣神,直到郦昭又叫了他一遍,才恍然醒转过来,连忙翻过栅栏走到白鹤旁边。
大白鹤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翅膀微微张开了点,做出防御的样子。郦昭轻轻拍了拍它的脖子,白鹤回头望了郦昭一眼,那翅膀就又收了回去,不太情愿地低下了头。姜祁见状忙跃身翻了上去,坐在郦昭身后,搂住了他的腰。
郦昭没再说什么,他拍了一下白鹤的脖颈,白鹤便站了起来,竹筏一般宽阔的翅膀轻轻一振,瞬间带着二人离了地,飞向湛青的天际。
白鹤飞得很快,白云与清风都从耳畔呼啸而过,姜祁搂着郦昭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郦昭耳垂上那颗很小的朱砂痣。
“师兄。”
“嗯。”
“师兄。”
……
“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总是看不清你。”
……
“什么玩意儿?”
姜祁想了想,把脸埋在郦昭的肩头,小声道:“就比如今天,你为什么选了这只看起来就不好接近的仙鹤,还有你说你根本没想驯服它又是什么意思,我都看不明白。”
郦昭愣了一瞬,而后扑哧一声笑了。
“既然找帮手,自然要选最强的,而强者,不管是人还是兽,最需要的是尊重,别想着驯服、驾驭,而是合作。”
郦昭说着,摸了摸白鹤的脖子,笑嘻嘻地问:“鹤兄,我说得对吧?”
也不知是不是真听懂了,白鹤仰起脖子,对着长天一声啼鸣,仿佛遇上了知音般高兴。
青山绿水间,二人一鹤就这样飞了一盏茶的时间,穿过最后一道雾障,山风忽而变得凛冽起来。姜祁搂着郦昭的腰,从肩膀后面探出头,看见前方耸立着一处漆黑的石壁,周围光秃秃的,完全不像是修仙者会选择的居所。但按照大师兄之前的指点,炼器长老就住在这里。
白鹤驮着二人慢慢下落,等到快接近地面的时候,姜祁才看清那石壁之下搭着个棚子,木头茅草像是胡乱凑在一处,屋顶还塌了一角,用几根未经修剪的树枝撑着。
棚子下面坐着个老头,正光着膀子抡着锤砸铁坯,四周火星四溅,他浑身都是汗,皮肤被炉火烤成暗红色,花白的头发乱蓬蓬地披散着,被汗浸湿贴在身上,络腮胡子遮了大半张脸,里面还嵌着铁屑炭灰。
郦昭从鹤背上滑下来,姜祁跟在他身后,缓步走到棚子下,整了整衣冠,朝老头的方向拱手深揖一礼,“弟子姜祁,拜见长老。”
老头锤子没停,火星子四处飞溅,有几颗落在脚边,他连看都没看。
姜祁又往前迈了一小步,清了清嗓子。“弟子此次前来,是受大师兄庄沐尘指点,特来向长老求取一件法宝助弟子通过秘境野练。大师兄说,长老炼器的技艺天下无双,若能求得一件,弟子便多一分把握。”
姜祁的语气极恭敬,措辞也是提前想好并演练过好几次的。但炼器长老手里的锤子只是顿了一瞬,便继续砸那块火红的铁坯,力道没减,频率没变,仿佛刚才那一下停顿只是手滑了。
姜祁扭头看郦昭,郦昭没看他,他在看老头身后的棚子。棚子角落里堆着小山似的酒坛,大大小小少说也有三四十个,有的躺着,有的歪着,有的碎了一半,酒液流出来,渗进泥地里,和铁渣炭灰搅在一起,混合出一种特殊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郦昭嘴角一抽,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不大的陶罐,掀开封在上面的蜡纸,一股比这棚里的酒气不知高出多少倍的清冽酒香,一下子便从罐口溢出来,砸铁的声音终于停了。
郦昭眯了眯眼,没有立即把酒送上去,而是自己举起罐子喝了一口,清冽的酒顺着喉头滚落,郦昭顺势发出一声会心的长叹,“此酒只应天上有!哎呀呀,碧落泉酿的酒,果真极品!”
话音刚落,郦昭的手腕微微一侧,几滴酒液洒出来,落在被灶炉烧热的石板上,酒香猛地炸起,飘得满院子都是,炼器长老那沾满炭灰的鼻子用力抽了几下,而后一声暴喝,“暴殄天物!”
长老如猛虎下山般扑了过来,一把夺过郦昭手里的陶罐,凑到罐口闻了几闻,仰起脖子猛灌了一大口,闭着眼品了很久,突然睁开,一双豹眼看向郦昭 ,“你自己酿的?”
“是。”
郦昭微微一欠身。
“此乃弟子六年前初到山门时酿下的,如今还有好几坛埋在院中树根下,可惜不知长老有此好并未带过来,若是……”郦昭的尾音转了好几个弯,眼睛越过长老的肩头,直直地瞥向他身后。
长老顺着郦昭的目光看去,是通向藏兵库的石门,当即便明白了他这话的意思。
老头看看手里的陶罐,沉默了片刻,摆了摆手,“进来吧。”走了两步,又像想起什么一样,转头看向跟在他身后的两人,“先说好,一人选一件,多拿翻脸。”
郦昭麻利儿地点头答应,二人便跟在长老身后进了那道只有一人多高的小门,走过一条狭窄的甬道,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屋子比想象中大的多,像是把整座山都掏空了,头顶看不见天花板,只有炉火里的光往上漫,隐隐照见四周石壁上挂着的兵器——剑刀斧戟,鞭锏钩叉,短长直弯,大小粗细,挂得满满当当,应有尽有。
“真是来着了。”
郦昭看着面前一把镶满奇异宝石的小刀满眼放光,刚想上手去拿,就被炼器长老喝了一声,“别瞎碰!”
郦昭倏地收回手,姜祁闻声跟了上来,仔细看了看那把刀,猛然发现,不仅是它,墙上挂着的那些兵器通身都发散着灵力波动,有的像心跳,沉稳有力,有的像呼吸,若有若无,这大大小小上百件宝器的灵力,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挂在最当中一把被十数根铁链缠绕的其貌不扬的长剑,无疑是这灵力网中的最强音。
姜祁一进门就看见它了,当下更是挪不开眼,炼器长老扫了他一眼,眉头瞬间拧起来,“那个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炼器长老把陶罐往铁砧上一搁,转过身,“那把剑,莫说是你小子,就连老头子我都驾驭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