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
“……你叫魂呢?”
姜祁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要用上耍赖这一招,也没想到这么好用,怪不得郦昭将其使得出神入化。
“你终于理我了。”
……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
“你那天没等我出虚空镜就走了,全宗门的师兄弟都为我欢呼,唯独没有你。前天你做好了饭自己吃好就出门了,也不等我一起。昨天晚上,我还没回来你就睡下了,我回来的时候灯笼都灭了,黑漆漆的,差点滑一跤。今天……”
“你有完没完了?”
郦昭真没想到,这平时独立自强自主的孩子烦起人来能有这么烦,简直像个念经的和尚,
“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姜祁顿了片刻,见郦昭没再说话,又继续嘟囔着,声音低低的,“今天你侄子又来信了,他又跟你撒娇,你还是那么惯着他。”
郦昭的眼皮动了一下。
“他说他做梦梦见你,说他想你,送衣服还送最贴身穿的里衣……”姜祁垂着眼,手指在水面上无意识地划,“他这样,你都不觉得肉麻吗?”
郦昭没说话。
姜祁看了郦昭一眼,见他依旧闭着眼,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听进去,想了想,又继续开口,嗓音有些发闷,“马上要去秘境野练了,我其实有点担心,虽说我选拔考核拿了头筹,但那毕竟都是比赛,野练就不一样了,危险都是真的……”
“我这几天本来就为这个烦心,你还一直跟我生气,搞得我练功的心情都没有了。”
“哗啦。”
郦昭猛地站了起来。
水从他身上往下淌,顺着腿流回池子里,他走上石阶,像是要走。姜祁愣了一下,也赶紧站起来跟了上去,“师兄——”
郦昭没停,继续往前走。
“师兄,你干嘛走那么快——”
郦昭越走越快,石板湿滑,木屐踩在水渍上,脚底一歪,整个人就要往前栽。姜祁见状一个跃步追了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腰。
郦昭的手撑在姜祁肩上,终于是站稳了。两个人从头到脚都是湿的,衣服贴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水滴在地上滴答作响。灯笼从侧面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旁边的石壁上,像彼此纠缠的两根藤。
郦昭低头看着姜祁揽在自己腰间的手,姜祁的手很大,常年握剑的指节粗健有力,此时握着他的腰,箍得像握剑一样紧,即便隔着湿透的衣服,郦昭也能感觉到姜祁掌心的温度,烫得有些不正常。
“松手。”
姜祁没松。
“松手。”郦昭挣扎了一下,却怎么都挣不开。姜祁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你放开。”郦昭推他的肩膀。
姜祁反倒又收紧了一点。
郦昭的眉头拧起来。“姜祁,你弄疼我了。”
姜祁愣了一下,手指松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他看着郦昭,嘴唇动了好几下,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有些哑。“师兄,你到底怎么了?”
郦昭偏过头,不看他。
“我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我改。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郦昭还是不说话,姜祁看着那张总是对他和颜悦色的脸,今时今刻仿佛没有感情的石像般冷漠,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口涌了上来,眼眶不知不觉慢慢红了,水汽扑在他脸上,黑长的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池水还是别的什么。
郦昭感觉到姜祁呼出的气,又粗又重,仿佛无声的哽咽般,一下下打在他的下巴上,烫得厉害,终于忍不住回过头看着眼前这个闹情绪的倒霉孩子,一时有些怔愣,这个人可是练剑练到虎口裂开、被人骂野种都没红过眼眶,这回……
郦昭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他犹豫了一晌,抬起手,在姜祁后脑勺上按了一下,力气不大,但姜祁的头还是顺势低了下去,靠在他的肩头。
“行了。”
姜祁没说话。
“行了行了。”郦昭又按了一下他的后脑,“不要再烦人了。”
姜祁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那你别不理我了。”
“我说了我没有……”
郦昭还要嘴犟,看了眼姜祁那副泫然欲泪的样子,终于还是打住了,闷哼一声,“……嗯。”
“你保证。”
“你多大的人了还要保证。”
“我只比你侄子大一岁。”
……
郦昭看着他。
“……嗯。”
姜祁吸了吸鼻子,松开了手。他没走开,依旧站在郦昭旁边,肩膀挨着肩膀,湿透的衣袖贴在一起,仿佛他们就该这样亲密无间。
远处传来木屐的嗒嗒声,越来越近,王奇端着果饮往回走,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