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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夜勤勉准备了数月的选拔终于拿到了想要的结果,姜祁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相反,他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持续四天的选拔终于落下帷幕,宗门上下一派轻松,唯有姜祁依旧像平常一样,该练剑练剑,该打坐打坐,郦昭依旧为他准备着一日三餐,鸽子汤依旧醇厚,碧落羹依旧清甜,日子仿佛回到了之前,可姜祁能感觉到,表面如常的平静下,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郦昭消失的唠叨,也可能是鲜少再落在他身上的眼神,又或者是曾经无论多晚也会在听到自己回来后才会灭的烛火不再亮着……
姜祁抱着剑,坐在练武场旁郦昭常歪的那棵老槐树下,风声、鸟声、蝉鸣声在他耳畔环绕,他却什么也听不见,越来越明晰的疑虑,像个越长越大的灵气球,把他的心念塞得满满的,旁的东西再也进不来了。
姜祁在树下坐了许久,直到太阳西斜,山风一阵强过一阵,他才慢吞吞地往他和郦昭独居的小院走去。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风吹得正急,桌上几页纸被掀起来,在空中翻了几个身,飘落到地上。姜祁走过去弯腰捡起来,本想放回石桌上,目光却不经意扫过纸上俊秀的字迹。
“小叔叔,昨夜钰儿又梦到你了,梦见你教我写字的时候,那会我还没有桌案高,你抱我在怀里,哄我写个字喂一颗海棠蜜饯,都把我馋醒了,今天让人去市上寻,所有卖蜜饯的店家都问过了,全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分别快七载,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求求你,回信的时候一道寄张画像来吧,看着它也能勉强解我相思意。”
“西境什么好东西都没有,只有这胡杨木有些意思,当地人说它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了千年不烂,我便使人寻了两块好木料,拿你送我的小宝刀,雕了一个我,还有一个你,愿小叔叔和钰儿一起千千岁。把我的这个寄给你,替我陪着你,你的就留在我这里,替小叔叔看着钰儿。”
“除了胡杨木,于阗的白玉也还凑合,前几日我亲自去玉市上挑了一块最好的给你,什么都没雕,只是穿了个孔,因为卖玉的说‘无饰’通‘无事’,小叔叔收到后可一定时时戴着,保佑你平安无事,那金丝缕可是我跟嬷嬷学了好久亲手打出来的。”
“对了,还有那件夏衣,是橐罗商队带来的,据说是他们王室贵人间流行的,夏天穿着很是清凉,样式也好看,小叔叔你生得白,又纤瘦,穿着它一定很好看。”
“上次给你寄的玫瑰精露,你回信说喜欢,我便一直让人寻摸着,终于集齐了一整瓶,这次也给你带上。”
姜祁正要往下翻,身后忽地伸过来一只手,把信从他手里抽走了。郦昭不知什么时候从厨房出来了,他把信纸仔细地叠了叠,塞进怀里,然后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便回了屋里。
姜祁站在院子里,指尖还残留着信纸的触感。他在石桌旁边站了一会儿,解下佩剑搁在桌上,也往郦昭的屋子走去。
里屋的门半开着,郦昭背对着门口,刚脱掉了外袍,此刻正从床上拿起一件竹叶青色的轻薄衣裳,看得出那是贴身穿的里衣。
那衣服料子薄得透光,穿在郦昭的身上服服帖帖,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哪里该贴身,哪里该松快,都处理地恰到好处。郦昭对着屋里那面铜镜扯了扯领口,不松不紧,正好微微露出锁骨,又侧过身看了看肩膀,肩线直直的,不长不短,抬起手臂,袖子刚好盖住手腕,露出他细长的手。
姜祁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看见郦昭低头用手指轻轻抚过领口的针脚,顺着缝线从这头摸到那头。那针脚一看就很工整细密,一行一行,像用尺子量过才下针。
理好衣裳,套上外袍,郦昭又在床边坐下来。床上铺着几样小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个木雕的小人,一个红色的锦袋子,还有个白玉瓷的瓶子。
郦昭拿起那木头小人,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这熊孩子,把自己雕这么丑,还好意思给我寄来。”
嘴上说着丑,但姜祁看得出,他眼里的喜欢满得都快溢出来,郦昭就这么满眼含笑,小心翼翼地把小人放在床头的窗台上,仿佛真让他陪着自己夜夜好眠。
摆好木娃娃,郦昭又拿起白玉瓷瓶,打开盖子闻了闻,又仰起瓶身尝了一口里面的东西,脸上瞬间露出一副腹中馋虫被狠狠满足的神情。
最后,他拿起那红色的锦袋,从里面取出一块桃核大小的白玉坠,上面系着一根隐隐闪着金光的丝绦,“这绦子倒是打得还不错”。郦昭一边笑一边戴上了那玉坠,塞进衣领里,用手在外面轻轻按了一下,把衣领整理好。
姜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看着郦昭把木人摆在床头,看着他细细把玩那白玉瓷瓶,看着他把玉坠戴到脖子上塞进衣领最深处……姜祁的手指在身侧慢慢蜷起来,直到指节发僵发白才慢慢松开。但他依旧没有走,就这么站在门口,等到郦昭把一切收拾妥当从床边站起来,才看见立在门口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