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
王奇的声音打断了他,郦昭回过神,瞧见王奇正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师兄您还在想早上的事么?”
郦昭没有吭声,王奇猜得不对,但他也并不想跟眼前的小孩多说什么,只是他不说话,王奇就自顾自地往下猜,“师兄您可千万别生气了,孙师兄那人嘴不好,我们都知道的。您为了姜师兄出头,大家伙都觉得您做得很对!尤其是您那几拳打得真叫一个干脆利落,简直大快人心!”
王奇说得眉飞色舞,郦昭的心情也被他带得好了几分,脸色终于和缓了起来。
“王奇,”郦昭端起粥碗,“你从小就上山了 ?”
王奇正埋头扒粥,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含糊道,“哪能啊,师兄大约不知道,我其实是个苦出身,爹娘都是庄稼人,一辈子都在山沟沟里。”他放下碗,双手比划了一下,“我们那地方,叫青牛沟,离咱们苍青山有好几百里地呢。”
郦昭剥着松子,没接话。
王奇也不在意,继续说,“我爹走得早,我娘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弟几个。村里人都说我有灵气,长大了准有大出息,我娘就把我送去县里武馆,正巧去年仙门来挑弟子,我过了初选,全村人凑钱给我做了一身新衣裳送我上山。”
他眼睛弯起来,笑出一口白牙,“我娘站在村口送我,说‘娃啊,好好学,以后咱青牛沟也能出个仙人’。”
王奇说着有点不太好意思,“其实上山后这几年,我知道我的天赋并不出众,修到仙境更是难上加难,可我还是想学点真本事,将来回县城开个武馆挣点钱,给我娘盖间不漏雨的新房子,再给她买两头牛,省得她天天弯腰耕地。当然如果能再厉害些,说不定还能帮帮村里那些照顾过我的人。”
郦昭剥松子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他。
王奇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亮堂堂的,像冬天屋里烧得正旺的炉火。
“所以,师兄,我特别羡慕姜师兄,自己那么有本事,还有你这样好的师兄对他好。我也要向他学习,好好修炼,这样才不辜负我娘和全村人的期望呢。”
得,又来一个要“努力奋斗”的。
郦昭颇有些无语,正想劝这孩子几句,就感觉到一阵剑气疾驰而来,抬眼一瞧,是姜祁回来了。
“师兄……”
姜祁稳稳落地,收起佩剑,看了看郦昭,目光又停在坐在他座位上的小弟子身上。
“……这位是?”
王奇见了姜祁,当即站起身,抱拳作礼,脸上露出几分激动,“姜师兄,我叫王奇,跟您一样是寂剑峰的弟子。”
姜祁也抱拳回了个礼,并没有接话,只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王奇便又赶忙补充,“郦师兄把食盒落在练场了,我恰好路过看见,就给师兄送过来了。”
姜祁看了看桌上吃了一半的饭菜,又看了看郦昭,郦昭正夹了一筷子笋放在王奇的碗里——那是他平时吃饭的碗。
王奇注意到了姜祁的眼神,愣了一会儿才猛地回过味来,急忙抓起碗风卷残云地把剩下的粥扒拉干净,退后了几步让出座位,又鼓着腮帮子转头看向郦昭。
“谢……谢郦师兄的款待,我吃好了,碗筷要怎么清洗……嗝……”
“你放着吧,一会我一起收拾了。”
郦昭回得漫不经心,王奇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碗就走,可瞅瞅姜祁那冷若寒冰的眼神实在不敢再耽搁,立即朝两人抱拳道了别。
王奇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郦姜二人,郦昭继续低着头吃他的饭,摆明了不打算理姜祁,姜祁无奈,端起王奇用过的碗筷回厨房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才又端回来,此时郦昭早就吃完了,盘子里也只剩下些残羹冷饭。
姜祁有些说不上来的委屈,但看着郦昭的脸色,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小声抱怨,“师兄都不给我留一些,这春笋的笋皮还是我昨夜剥的呢……”
“呵,你如今多厉害啊,整个苍青山都知道你是大师兄最器重的英才,哪里还用得着我给你留口吃食。”
郦昭阴阳怪气的功力,姜祁最是清楚不过,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郦昭会用这么刻薄的口气对他,刚才好不容易压下的委屈,终于还是浓烈地翻涌了上来。
“师兄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哟,话也不让我说啦,行吧,你自己瞅瞅黄历,寻个良辰吉日,趁早搬去你大师兄的院里,省得在我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你!”
姜祁蹭地站了起来,看着郦昭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肺腑都纠结成了一团,又酸又痛,却又找不到病脚。
“你……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怎么了?怎么对不起你了?好吃好喝供着你,还帮你打乱咬人的狗,你可倒好,不仅没句好话,还指着鼻子挑我的不是!”
“不是这样的!”
姜祁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他天生嘴就笨,跟郦昭更是没法比,可他实在无法接受被郦昭这样误解。
“你是对我很好,可你对我的好,真的是为了我吗?如果真是为了我,那你有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么?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