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昭觑着眼,瞅着眼门儿前那鸡蛋大小的圆疙瘩。他心里清楚,这肯定是姜祁从哪儿寻来的稀奇宝贝,拿来跟他赔不是的。可小爷他哪是那么好收买的人,索性端起腔调,懒洋洋地哼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啊?”
姜祁在人情世故上向来有些憨,可他跟郦昭朝夕相处了六年多,对他的脾气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见郦昭眉眼间的冷意散了不少,他悬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大半,肩膀也跟着塌下来。
“望仙崖下那颗朱颜果,”他赶紧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干净的紧张,“师兄不是一直念叨着等它熟了要去摘吗?我今天看它差不多红透了,就下去采了来,不然等到明天,指不定就被哪只仙鸟仙兽叼走了。本来想留着给你当宵夜的……”
“好小子!你真摘到啦!”
一听是他天天蹲在崖边掰着指头算日子盼成熟的朱颜鲜果,不等姜祁把那草包给他拆开,郦昭一把就抓了过去,麻溜儿地剥开了姜祁仔仔细细编的藤草,一颗彤红娇艳如少女朱颜般的果子便显露了出来,馋得郦昭当即眼都直了,二话不说就咬了一口。
“啊……哇,啧啧,哎呀呀……鲜,真是太鲜了!”
郦昭吧唧着嘴,努力调动着他那根尝遍天下奇绝美食的舌头,仔仔细细咂摸果子的鲜甜,那丝冰冰甜甜的滋味直蹿天灵,爽得他把早上那点不快都冲去云霄外了。
“我就说,天下美味就得吃一个‘鲜’字,像这种新摘下的,就是不一样!”
郦昭吃得志得意满,眉飞色舞地一抬眼,瞧见姜祁正托着头憨憨地看着他笑。
“呃……那个,你要不也尝一口?”
郦昭有几分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把咬了一口的果子朝姜祁递了过去,嘴上说得挺大方,眼珠子却粘在那汁水丰沛的果子上动弹不得,姜祁看着他那模样笑得越发开心了,赶忙连连摆手。
“不了不了,本来就是给师兄摘的,再说,我也没那么喜欢吃这个,师兄快趁鲜吃吧。”
有了姜祁这句话,郦昭自然也不遑多客气,眯着眼夸了句“真没白疼你”,就高高兴兴地继续品味起鲜果来。
郦昭高兴了,姜祁彻底放下心来,踏踏实实坐回餐案接着啃剩下的半块馒头。
练了一天的功,确实是有些饿了。原本前些日子他已经开始学着内门弟子辟谷了,奈何他修炼根基着实太浅,加之近来为了准备试炼选拔提高了练功的强度,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
好在郦昭一直很照顾他,即便没明说,姜祁也看得出郦昭总是依据他练功的状态调整餐食,既保证营养又不至于吃成负担耽搁练功。
想到这些,姜祁不免又对早晨他情急之下说郦昭的话有些后悔,心虚地抬眼看了看吃得果汁满脸的郦昭,不禁暗暗庆幸:幸得师兄嘴快心肠软,并不真与他计较。
“喂,看什么看,好好吃你的饭……”
姜祁这人性子憨直,干什么事都一门心思扑上去,就连偷偷打量人都显得专注认真,郦昭刚拿帕子清理完他饕餮一番留在脸上的残局,一抬眼就跟姜祁那炯炯有神的眼睛撞了个正着,刹那间把郦昭的那颗心看得扑扑直跳,生怕被这小子瞧出什么,连忙背过脸快走了几步掀开笼屉最底下的那层。
“咳咳,看在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的份上,小爷我还是留给你吧。”
“这是……什么呀?”
姜祁不明所以地拆开郦昭递来的油纸包,里面一块面饼,当中还有一枚小小的胭脂点的红点,姜祁疑惑地咬了一口,瞬间,一股汹涌的却说不清的情绪,连带着许许多多久远到有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伴随着榆钱香气在嘴里化开,猛地冲上来。
“嘿,愣着干嘛呢?赶紧趁热吃呀,就是怕饼子变硬才一直给你用油纸包着温在蒸屉里,你这还慢慢腾腾的,一会硬得硌牙你可别叫……”
郦昭的声音传了过来,桌上的清油灯忽闪忽闪,照着他满是疑惑朝自己看来的脸,像极了六年前那个冷得刺骨的雪夜,姜祁又是一阵晕眩。
“这孩子是怎么了,练功练得把脑子累坏了?呀,该不会发烧了吧?”
郦昭说着就要上手摸姜祁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抓住,握在手心里。
“没,没什么……就是有点累……”
姜祁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子,榆钱的清甜,和着酥油的醇香,是小时候阿娘做的味道。
“师兄,谢谢你!我,我将来会好好报答你的……”
姜祁一把抱住郦昭的腰,正是少年稚气将脱的年纪,那一股子纯粹又阳刚的英气直扑过来,撞得郦昭僵成了个木头人。
“你,你你你你,你干嘛呀,一个饼子,至于么……”
怀里炭火似的热意不断向上翻涌,涌到胸口,把心尖最后的那点寒凉渐渐捂化,暖得郦昭直觉得浑身通畅,心思不禁又活络起来,顺势攀上姜祁那跟胸肌差不多结实的背肌不轻不重地摩挲着。
“嘿嘿,小爷我眼光就是不错,当初捡你的时候就知道能有今天。你这小子,除了心肠有些太耿直,其他真是哪哪都让爷满意。你看这背,这腰,这屁股……”
“咳咳咳!师兄!你,你,你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