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北城落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桑静池站在基金会展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化成一道道水痕。
展厅里很安静,周一没什么观众,她趁着空隙在检查展签有没有歪斜。
前台打电话上来时,她正蹲在一幅画前。
“静池,楼下有位女士想参观,说希望有人导览,你现在方便吗?”
“好,我下来。”
桑静池乘电梯到一楼,老远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大厅,穿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lv围巾遮了半张脸,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从头到尾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刻意不想被人认出。
“您好,我是展览部的桑静池,一会由我为您导览。”
女人摘下墨镜,拉了拉围巾,露出一张很标致的脸,眉眼浓丽,嘴唇轻抿,带着一种不太好接近的冷艳气质。
桑静池却一眼认出她,是齐蓝。
齐蓝扫了桑静池几眼,微微点头,“麻烦桑小姐了。”
桑静池领着齐蓝从一号厅开始走。她看得很慢,每幅画都会停很久,光听导览,不怎么提问,偶尔会将眼神落到隔壁的桑静池身上,或打量或观察。
进入三号厅,齐蓝在许逐那副画前停下。
“这幅画什么时候挂上来的?”
“上个月,秋季展览的时候。”
“卖了吗?”
“已经有人收藏。”
“那怎么还挂着?”
“买家个人要求,不清楚。”
齐蓝转过头看桑静池,目光在她莹润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是你卖掉的?”
按捺住心底油生的异样感觉,桑静池本着应有的礼貌回答,“买家直接联系的基金会。”
齐蓝忽然冷笑了下,“他可真是大费周章。”
走到最后一个展厅,逛完全部画作,齐蓝转过身,面对桑静池,“桑小姐,有空喝杯咖啡吗?”
“没空,我在上班时间。”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冒昧问一句,你和孙停蔚什么关系?”
桑静池的直觉没错,手指微微收紧,顿觉有点可笑,“没有关系。”
“没关系,他需要制造惊喜送你一副天天摆在眼前的画?”齐蓝自己都不信,直截了当,“你们怎么认识的?”
“齐小姐,我想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你们认识的时间刚好是我们分手的日子。”断崖式分手,任谁都不能心平气静接受,何况齐蓝是奔着一辈子的目标去的。
桑静池忽然意识到什么,她不敢相信,在没有任何实质证据的情况下,自己莫名成了一段男女关系里的第三者。
她何德何能?
“如果齐小姐一定要打听清楚,我可以解释。我和孙停蔚先生在工作场合认识,他是我们理事单位成员蔚明薇的亲属,来过几次活动。”
“你和蔚明薇很熟?”
“这和你关心的事有联系吗?”桑静池也不是任人拿捏,什么都乖乖作答。
“他们蔚家的女人都笑里藏针,表面融洽,实际背地里不一定看得起任何人。”
是告诫也罢,她的心得体会也好,与桑静池没有任何干系。
“齐小姐没有事的话,我先去忙了。”
“你等等。”齐蓝喊住她,用不高不低但足以打压的口吻转告她,“桑小姐,我和孙停蔚在一起两年,感情一直稳定,他对我付出很多,我从话剧舞台跨进演艺行业,他功不可没,我很感激他,也爱他。我不认为想嫁给自己爱的男人有多丢脸,相反,接近一个感情没断干净的男人,这在我看来,多少有些糊涂。”
桑静池咬牙看向身后的齐蓝,估计这辈子最受气的就是眼前,“既然你这么爱他,就管好你的男人,别让他来打搅我!”
说罢,桑静池迈开大步走了。
她气得浑身发抖,走进办公室,撞见陈妍,后者一脸惊状。
“静池,你怎么哭了?”
桑静池抬手抹泪,她就是有点泪失禁体质,情绪上头就爱飙点泪,不是真的脆弱到不堪一击。
“没事,我水喝多了。”
陈妍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见她指了指隔间,进去打电话了。
桑静池擦干泪,拨给许逐,那边立马接通了。
“静池,怎么刚周一就给我打电话?”许逐以为桑静池要约她玩来着,“我这两天很忙,有副画要交稿。”
“许逐,你问我跟孙停蔚什么时候认识,是不是左潇让你打听的?”
许逐顿了下,“怎么了?”
“齐蓝刚刚来找我了,她怀疑我是他们分手的原因。”
那头“靠”了一声,连忙道歉,“静池,你别误会。左潇的确问过我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我跟她都很好奇,所以我问你的时候真是八卦一下,没别的想法,我不知道她跟齐蓝说了什么。”
总之,许逐很抱歉,“对不起啊!那个齐蓝有骂你吗?”
“她说的话比骂我还难受。请你帮我转告左潇,我不是她朋友的第三者,也不屑抢男人这种事。”
桑静池挂了电话,然后,立刻给孙停蔚的微信拉黑。
*
孙停蔚得知这件事时,正在北城机场准备登机。
齐梦雨得到机会,在电话那头控诉孙停蔚的薄情,不想结婚只是他了断感情的借口,实际上是移情别恋。
“你找桑静池?”
“她让我转告你,要你别去打搅她。”
孙停蔚好好的一手牌让齐梦雨全毁了,不念旧情的男人在电话里丢下狠话,“你我之间不是一笔勾销这么简单了。”
挂了电话,孙停蔚给桑静池发消息,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时,懊恼的人狠狠踹了一脚座椅。
即将登机,方宇杰过来喊人,却看见孙停蔚直往反方向走。
“孙停蔚,要登机了!你去哪?”
充耳不闻的人快步离开航站楼,上车便接到方宇杰电话,那边一头雾水,“我的老祖宗,你又跟我玩什么临时变卦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