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偷着笑吧,跟我一般大的有谁像我这样?”
桑东林还真一路帅到老,优良基因的继承者,躲了中年秃顶,身材发福走样,自然老去后依旧挺拔飞扬,是这条街道当之无愧的酷帅老baby。
“别嘚瑟了,进来把苹果皮削了,一会给你宝贝女儿吃。”
桑东林一叫就起身,哼着歌进了厨房。
门外,桑静池听到爸爸唱的是那首《亲亲我的宝贝》,心里头软塌塌的暖和。
亲亲的我的宝贝,
我要越过高山,
寻找那已失踪的太阳,
寻找那已失踪的月亮。
……
在家的日子舒服得没边,自然过得飞快,眨眼五天过去,桑静池成功被养胖了三斤。
临行前一晚,杨静给空荡的行李箱塞满东西,还真空打包了几个硬菜先放冷冻。
“这个就不带了,很重的。”
“你还晓得重?提这么大的行李箱回来,一件自己的东西没装。我跟你讲,多重回来,多重去。”
“好了!你装那么多,到了那破地方,谁接她啊?”
“没人接就花钱雇一个。再讲了,那边的司机都是木头啊?看见小姑娘不会下来帮忙啊?”
“你别搞得全世界都跟欠了你的一样。”桑东林舍不得女儿负重,给那几瓶酱菜全拿了出来。
“回头爸爸给你寄过去。”
“你干脆买张票送她过去得了。”
桑东林真有这个打算,问女儿,“你看看现在个有票了?”
桑静池都不用看,“别想了,站票都轮不到。”
第二天,桑静池一大早就起来洗漱,桑东林提前给她挤好牙膏,早饭做的是三鲜面条。
“爸爸,你怎么不吃?”
“想到要等过年才能再见你,我什么胃口都没了。”对面的桑东林用干净筷子给她夹咸酸菜,“你妈妈做的这个小菜不是很咸,泡汤里提味,你尝尝。”
说到杨静,桑静池左顾右盼没看见人,“妈妈去哪了?”
“家里保温袋坏了,她去超市买了。”
“真要带啊?”她突然有点后悔带大行李箱回来。
“你现在嫌重,等到了那个鬼地方,吃到你妈妈做的菜的时候,你心里就值得了。”
还真是这个理,桑静池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那我把昨天那几瓶酱菜也带上吧。”
桑东林老谋深算似的摇头,“我跟你讲,你就多那几瓶酱菜,少逞能了,等着我给你寄。”
面条还没吃完,杨静回来了,马不停蹄装好冷冻的菜。
行李箱归置整齐,拉上拉链,桑东林送她下楼。
分别时刻,女人泪腺发达,杨静眼睛哭红了。
“宝贝,妈妈真舍不得你走。”
她一哭,桑静池也想哭,总觉得自己这个做女儿的不合格,享受了他们无微不至的关怀长大后,竟想着逃离……
“可以视频通话的妈妈。”
杨静抹泪,也给她抹泪,“不哭了,到地方给妈妈来个电话,晓得不?”
桑静池头点的跟拨浪鼓一样,一步三回头,挥着手上了车。
桑东林一路给她送到闸机口,站在隔断后遥望女儿乘扶梯去到下沉地界,通往北城的列车已经到站,乌泱泱的人潮大军正在迁移。
他的姑娘也在里头,曾经,现在,都是一个赶路人。
*
蔚百卉近来睡眠直线下滑,丈夫孙照云的体检报告送来,诊断显示左肺上叶见实性结节,大小约8mm,建议定期复查。
虽然医生定良性,不用手术,蔚百卉还是心里没底,没收了孙照云的烟和打火机。
到底是她说话没分量,她夜里起来,孙照云又在书房抽烟。
蔚百卉裹着羊绒披肩从缝隙里仔细望,却听清了屋外的雨,深秋里越下越大。
她心头一揪,闻见那刺鼻的烟味,推门进了书房。
孙照云抬着的手顺势落下,将那张泛黄的照片夹进了书里。
“我的话不爱听,医嘱总要听吧?”蔚百卉走近书桌,收了他的烟灰缸,“否则,你也离死不远了。”
“我这条命活到今天足够了。”孙照云说话间咳嗽了两声。
蔚百卉听得刺耳,伸手夺了他唇间的半支烟,“够不够不是你说了算,是活在你身边的人说了算!”
她恨透了这害人健康的东西,一壶冷茶浇灭烟,忿忿地瞪着孙照云,他脸上毫无波澜,就像这一眼望到头的日子,有的人早已摊开结局。
太年轻时总以为爱能培养。
人到中年醒悟又无法放手。
就这么义无反顾跟在他身后,蔚百卉估计自己上辈子欠了他,所以这辈子患得患失。
不止,他儿子也不叫人省心,父子俩天生对抗路,老的小的都是她的报应。
不过生辰那天得的白玉佩很合心意,蔚百卉带到潭柘寺请住持开了光,回来后一直放在枕头下压着,许是佛祖庇佑,稳心神作用见效。
孙照云也自那晚后,不再碰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