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晚前,桑东林心满意足带了条野生大鲈鱼回来。
在凤梧街道,桑东林是个让人羡慕的小老头,媳妇杨静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儿子桑松清年轻有为,公司蒸蒸日上;儿媳周辰欣才貌双全,孝顺又顾家;孙子桑一舟更是人小鬼大,一家人的小活宝。
桑东林认为,普通人的幸福不过如此。
就是女儿桑静池不太听话,跑老远的地方工作,他想的时候夜里头都在做梦,梦里,他抱着香软的小丫头,生怕磕了碰了摔了。
那可是桑东林的命,是他这辈子最宝贝的“杰作”,几十年如一日地盼她顺遂,能平稳地留在身边老去。
可是小丫头好日子不过,非要去外头吃苦。
“我就讲那冰冷的地方水土不养人,你要是条鱼,钓鱼佬见了都得甩回江里,作孽。”几月不见,桑东林眼睛在她瘦卡卡的身子扫了几眼,立马决定再跟农户订只老母鸡。
“你疯了啊?连着吃老母鸡,也不怕你女儿上火!”杨静关火走出厨房,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去把鱼蒸了。”
桑东林自己钓上来的鱼就没想过假手于人,进了厨房就开干,刮鱼鳞、剖膛取内脏、去黑膜,一条鱼处理的干干净净摆上盘,等水开后再放进锅里蒸。
趁这蒸鱼的十分钟,桑东林洗净手上的腥味,来客厅摸了摸桑一舟额头,这孩子退了烧,精神头十足,迷上姑姑带回来的乐高,一直缠着桑静池。
“你姑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净陪你折腾小汽车了。”
桑一舟奶声奶气嘟囔,“那爷爷下次带我一起去钓鱼不就好了?”
“钓鱼要坐得住,你火燎腚一个坐得住吗?”
桑静池噗嗤一笑,十分认可爸爸的判断,还往澄澄屁股蛋子上摸了把,确实有点热乎。
桑东林是一个不放过,“笑什么?你也是,山清水秀的家里待不住,偏往雾霾重的地方挤,就是属吸尘器的。”
“我是吸尘器,那爸爸估计是扫帚,专扫人兴。”
桑东林伪装严肃的脸瞬间瓦解,“小嘴叭叭的会吵,一句不饶人。”
“那还不是带你带。”杨静给他一个白眼体会。
“那你更胜一筹才是,我哪回能吵得过你?”
老夫妻二人拌起嘴来,连孙子都看不下去了。
“小姑,爷爷和奶奶又吵起来了。你不管管?”
“管不了,那是打情骂俏。”
“什么是打情骂俏?”
“就是男孩跟女孩,你推我一下,我回你一下,嘴上说着离我远点,身体却越靠越近。”
桑一舟边玩边回忆,“那这不就是我跟依依吗?”
“依依是谁?”
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的周辰欣插话进来,“是澄澄小班的女同学,很像洋娃娃。”
桑静池秒懂,戳戳桑一舟胳膊,“你喜欢人家哦?”
他羞归羞,承认得倒是快,“喜欢,她跟小姑一样这里有两个洞,好可爱。”
桑一舟两只手天真地戳在嘴边,桑静池看在眼里,心都要化了,搂紧他亲了一口,“我的心肝呐。”
一家人吃过饭,桑一舟困得头点地,桑松清决定带老婆孩子先回住处。
桑静池送他们一家三口下楼,她挽着嫂子走在前说话,哥哥就抱着打瞌睡的侄子走在后。
“你一个女孩劲那点大,下次回来别带了,想吃什么买不到?”
“那不一样。嫂子,你回去吃吃看,喜欢我回头再给你寄。”
“那肯定喜欢。你就是个小吃货,难吃东西碰都不碰。你哥说他小时候尽吃你的剩饭。”
“啊?他连这都跟你说。”桑静池强词夺理,“那不一定,搞不好他真有吃宝宝辅食的癖好。”
周辰欣反应过来,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你别说,澄澄剩的溶豆都是他吃掉的。”
前头的两人笑得前仰后合,后头的奶爸追上来,一人揉了下脑袋。
“两个人傻笑什么?”
她两异口同声地大声抱怨。
“老公!”
“哥哥!”
桑松清竖着食指在嘴前警告她们,“吵醒了,我丢给你两带啊。”
周辰欣第一个不答应,她累了一天,可没精力再被小祖宗折腾。
到了车边,夫妻俩协作给小祖宗安排进儿童座椅,他睡得脑袋东倒西歪,扶正后,嘴角还有口水流下来,邋里邋遢的小可爱。
桑松清指着自己儿子取笑桑静池,“笑什么?你小时候也这样,口水巾不离身的。”
“乱讲!”桑静池气不过,“我回去就问妈妈要你光屁股的照片。”
“发我。”周辰欣插嘴。
桑松清意味深长地觑了老婆一眼,仿佛在说“你没看过”,搞得后知后觉的人脸一热,催着他赶紧上车,让舟车劳顿的小姑子上去休息。
桑静池打着哈欠回家,老夫妻两人又在屋内争起来。
“老林啊,宝贝刚回来,你好好伺候就行了。动不动就提那地方晦气,别搞得她逆反心理严重。”
“这丫头越来越管不住了,讲好读完书就回来工作,现在转正都一个月了。你说怎么搞?”
“什么怎么搞?当初同意她过去读研的人不是你?家里小事我做主,大事都你拿主意的诶,你怪我啊?”
“我哪里怪得到你哦?我还得感谢你给我生了个小姑娘,你是我家里的大功臣。我真心话啊,老杨。”
“这事急不得,就照松清说的办,事缓则圆,让静池先上着涨涨工作经验。”
桑东林叹气,“我这是怕闺女在那边谈朋友。”
“这你放心吧,你闺女眼光很高,不轻易谈的。”
“像你一样是吧?”
“去!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老了老了,越来越不要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