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打算辩解,那端却传出温嗣月的笑声:“托‘无恙’二字的福,我只觉得自己似乎都要痊愈了。”
沈折迟听罢,不由得冷笑一声,不打算拆穿她拙劣的谎言——
铜钱病被下咒的人驱动,虽听了谢千安东一句西一句的解释,她知道温嗣月是个下凡历劫的神仙,却不见得有直接对抗诅咒的本事。
“还好吗?”温嗣月的声音接着传过来。
“托你的福,我暂时还什么都没发现。”沈折迟将前面那半句话说得格外重。
温嗣月难掩笑容,抬手抚去身前黑雾。
周围无人,温嗣月敛了笑容,她一笑千金,只留给付得起的人。
她是背着谢千安逃出来的,趁谢千安隔着屏障给周之游递药的工夫。待女人发现时,她已经来到了自己都不甚清楚的地方。
“柳府怎么走?”她问沈折迟。
“你不好好在药铺休息,出来添什么乱?”沈折迟轻声责备,“快些回去。”
温嗣月却不乐意,她本垂着眼皮,边走边静静听沈折迟说话,此刻眼神却忽地冷下来,定身掏出了扇子,将它快速地抖开。
“你不告诉我,是因为你根本不认识路,对吧?”
温嗣月同沈折迟道,须臾间,她从一个异化病人身边闪过,原本背对着那人,她却旋身将手搭在了那人肩头,不算重地一拍,留下片片晶莹的白雪。
那人应声倒地。
“我认路。”沈折迟辩驳她,说的话却苍白又无力。
“那你不至于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吧?”温嗣月蹙眉反驳她。
早在沈折迟踏出客栈门的那一刻起,温嗣月便察觉到了,沈折迟走的那条路朝向北城门,清林堂在锦城的正南边。
“你诓骗别人怎么天天被发现?”温嗣月道。
“我以为你不恼我了呢……”沈折迟一撇嘴。
她虽早早告诉温嗣月,自己是故意落进颜临手中的,可那时温嗣月只顾着关心自己是否受伤,还没来得及找她麻烦。
那头没有声音,温嗣月视线落在异化病人身上,见他一瞬间消失不见,疑惑之余又问道:“颜临抓你,做了什么为难你的事?”
沈折迟嗤笑一声,没有急着回应。
她偶尔会拿出从前的花瓣,追忆起那时候自己说过的和收到的话,她心甘情愿地落到颜临手里,只是好奇一件事——
只有任姨和她会使的把式,为何平白无故地叫旁人偷学了去。
“出什么事了,怎么不吭声?”温嗣月见那头没有反应,便接着摸黑,手扶在墙边向前走。
“没有。”沈折迟答得干脆,却不想,下一瞬,地动袭来,和前几次的晃动相似,却更猛烈了。
周遭地面一如碎瓦,细密的裂纹相遇相交,毒蛇般地向她冲来,被分割了的土地全数下落,底下是空落落的另一层。
她心道:“坏了。”
沈折迟本可以直接飞身离开,她却突然惊觉——偌大柳府的下面竟然是空的,又是个新地方。
“那就好。”温嗣月语气轻松了不少。
“现在出事了。”她直向着新出现的巨坑落去。
“可银虹没亮……”温嗣月正奇怪,沈折迟的声音又传过来。
她解释道:“柳家的后花园塌了,我在下面。”
她稳稳地落在地面,衣摆飘起又落下,四周全是石壁,看样子是最普通不过的陷阱。
虽然塌了很大一片,但四周的沙石却都规矩地堆作坡状,给她留出空地,很容易找见落脚处。
她难理解柳府这般的防卫措施,是要以私闯民宅又弄塌花园为由,来讹人一笔吗?
沈折迟抬手点光,照出四周的景象。
她心里的弦一直都紧绷着,直至手中光源移向脚底,沈折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一阵紧张和不适感涌上心头。
这是一个蛛网形状的阵,巨大看不到边际。不免让她想起那个人——悚大人。
她沿着蛛网最外一围走了一圈,心里描摹起沈常终吸进皮肉里的那面网。
一丝莫名的风吹来,扫过沈折迟的脖颈,像有刀尖拂过脆弱的皮肉,她不可避免地打了个寒颤。
她方握紧手中银剑,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