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忽地一声衣帛碎裂,沈常终怔住,呆滞的眼神死死钉在手心,饶是如此,她却还颤栗不止。
沈常终已退到墙角,还喃喃念道:“父亲…求求你不要杀她,好不好……”
一股钻心的疼痛袭来——
沈折迟恍然大悟,沈常终分明演的是她明镜中景,而自己则扮了里面“父亲”一角。
她感到恶心。
沈折迟几乎忍无可忍,她长舒一口气,突然,她想起任姨教给她的——
在病患不仅不乖顺地治病,还对医师拳打脚踢时,应当……
“啪!”
一个结实响亮的巴掌落在沈常终的脸颊,沈折迟再度揪住她的衣领,斥道——
“看清楚了,我是谁?!”
沈常终被这一巴掌扇得有些懵,眼中呆滞逐渐消退,她盯着沈折迟喃喃道:“妹…沈姑娘。”
沈折迟颤抖身子,她刚刚打过人的胳膊如同灌了铅,死板地垂向地,还隐隐觉得那里传来麻热感。
她用劲不小,沈常终此刻脸上火辣辣的。
“抱歉,唤不回你,只好这样,看到什么了?”见沈常终恢复,她抱歉道。
“我……”
沈常终坑坑巴巴地,愣是吐不出来完整的一句,目光直死死锁在沈折迟身前,有纸灰落下的那一处。
“疼不疼?”她痛苦地掩面,脊梁颤抖,哽咽着问她。
沈折迟顺着她的目光看,这才发现那纸灰落的地方,和她记忆中被父亲拿匕首刺过的地方一模一样。
她将衣服拍干净,无奈道:“只是脏了而已。”
沈常终立刻否认,死死直着指道:“那里明明是流血的伤口。”
沈折迟几近麻木,只好趁沈常终不注意,忽地上手,将她劈晕在原处,又摸出一张符贴在她身前:“从柳府出来,我再来接你。”
她起身,头也不回地上前,手扶在左边墙上,驱散前方蔓延的浓雾,一边环顾着不甚清晰的周围。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看到了——柳府。
看上去确实气派得多,灯笼彻夜不熄,借着微弱红光,沈折迟才勉强在雾中看清——柳家门前的匾额都有些与众不同。
沈折迟认得,这是乘锋派的老宗主亲自提的,她不喜欢,那笔画折如圆钟。
沈折迟幼时被谁拉着写过许多字,她已不记得。
她很喜欢临些先人的帖,钻研笔墨之道。其中,最欣赏的是前朝一个女相的墨笔。
女相有才,她司职期间,国家太平安定,饶是女子如浮萍,也多得了不少喘息的机会。她的字柔而不弱、曲而不媚,字里行间尽能识得其风骨。
清林堂的牌匾是她写的。
再回看头顶这匾,倒是合适商人。
沈折迟收了思绪,为了不声张,她悄悄地绕到侧门的位置去。又觉得不妥,站在原地思来想去了好一阵,只怕柳家人疑神疑鬼、胆小如鼠,夜里多派些人夜巡,她便更容易被发现。
沈折迟轻盈地向上一跃,稳当当地停在围墙之上,右手拢住左手边的灯火,是怕惊动院中之人。
偌大的院子静得出奇。
沈折迟突然发觉,高墙之下的院内,没有一丝来自悚大人的迷雾,完全是寻常人家的夜,仅燃着几盏灯,一口月下井还泛着深邃银光。
柳家不同于寻常家庭,说这是皇家里的林子都不为过,乘着月色,沈折迟才观察出来,这大约是个花园,看不到头。
院子离她不远的地方有一方水井,她探头去看,却发现里面并没有水,已经干涸了不知道多久。
她轻易地落脚在墙角,几簇矮灌木便将她掩了起来,她抬手将眼前遮人视线的叶子拨开,想再确认是否会有值夜的仆人经过。
只这时,手边忽然缠上银光来。
“温嗣月,她又出事了?”沈折迟一蹙眉头,倒分不清到底是对未知疾病的忧惧,还是对温嗣月的担心。
温嗣月没给沈折迟细想下去的间隙,她当然没有遭遇什么危难,只是心血来潮,想尝试起银虹的传声之能。
“还好吗?”
熟悉的声音由手臂顺着经脉入耳,沈折迟不由得发愣。
她木讷地盯着眼前花丛,开口便道:“你怎么好了?”
话音刚落,沈折迟这才惊觉自己的思绪早已不知飞向何处,话也开始乱说,只慌乱地摆手,又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不慎碰到一旁树叶,原先呆板的叶片发出几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