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安在家里坐了一整天。
他盯着手机,等着她发消息。屏幕暗了,他按亮,亮了又暗。她没发。他点开她的头像,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他会说“我想你了”,会说“你在干嘛”,会说一堆废话。现在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他觉得自己变了。他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的栀子花香。他忽然想不起来,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是什么味道了。
他努力想,脑子里只有模糊的影子。他慌了。他怎么能忘?他怎么能连她的味道都忘了?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他想起她说“你可以改”,眼眶红红的。他不是不想等,是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等到的答案是不是他想听的。
8月24日。
安上尘坐在奶奶家的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亮了又暗。她总是等它响到第三声才接。接早了,显得她在等。接晚了,怕他担心。第三声,刚好。
“喂。”她的声音很轻。
“在干嘛?”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和以前一样,带着点懒洋洋的尾音。
“没干嘛。”她说。
然后是沉默。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她会说“在看电视”,会说“奶奶做了红烧肉”,会说“你呢你在干嘛”。现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也不知道。两个人都握着手机,听筒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她想起以前,他们打电话的时候,他说话声音大了一点,她就会说“你凶我”。他就慌了,连忙道歉,声音放得很柔,像做错事的小孩。她听着就想笑。现在他的声音一直很轻,轻得像怕吓到她。
“你吃饭了吗?”他问,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吃了。”
“吃的什么?”
“粥。”
她端着碗,看着碗里白蒙蒙的米汤,米粒沉在碗底,稀稀拉拉的,能数出颗数。她想起以前,他总说她太瘦了,风一吹就要倒。他说“你得吃胖一点,胖一点才好看”。她嫌他烦,说“你管我”。他就笑着说“我不管你我管谁”。那时候她碗里的粥是稠的,奶奶熬很久,米粒都开了花,黏黏糊糊的,她喝一碗就饱了。现在她喝不下了。胃像一只攥紧的手,什么都塞不进去,连温热的粥水都觉得磨得慌。
他顿了顿,没像以前那样说“又是粥”“营养够吗”。只是“嗯”了一声,然后说:“粥好,好消化。”
她愣了一下。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说“你怎么又喝粥”,会说“光喝粥哪有力气”,会说“你多吃点肉”。现在他说“粥好”。她不知道他是放弃了,还是懂了。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顺着她的话,找一句最稳妥的回应。
“你呢?”她问,“吃了吗?”
“吃了。我妈做的红烧肉。”
“好吃吗?”
“还行。”他顿了顿,声音里漫开一点怅然,“没你做的好吃。”
她笑了。“我什么时候做过红烧肉?”
“梦里。你在我梦里做过。”
她笑着笑着,眼泪忽然掉下来了。温热的泪珠砸在手背上,她抬手飞快擦掉,屏住呼吸怕他听见。
“尘宝。”他叫她。
“嗯?”
“你笑什么?”
“没什么。觉得你傻。”
他也笑了,笑得很轻。她想起以前,他笑起来的时候声音很大,隔着电话都能想象他仰着头的模样。现在他的笑收着,像怕稍大一点的声响,就会碎了此刻的平静。
“你才傻。”他说。
她没说话。她听着他的呼吸声。以前她沉默的时候,他会急,会问“你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生气了”。现在她不说话,他也不催了。只是安静地等着,听筒里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声缠在一起。
“尘宝。”他又叫她。
“嗯?”
“你什么时候来县城?”
她愣了一下。“不去了。”她说,声音轻得像要飘走。
“为什么?”
“我妈最近好一点了,我想在家陪她。”
他没说话。她听见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比刚才沉了许多。
“那我去看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