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鸢想起昨晚窗外那个脚步声。
“我也发现了。”她压低声音,“昨晚有人在窗外站了一会儿。”
行且的眼神变了。
“你没跟我说。”
“不确定是不是冲我们来的,就没说。”
行且沉默了一会儿。
“从今天起,晚上不要一个人出门。”他说,“白天出去,叫我一起。”
江鸢点了点头。
李翁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听见他们的对话,没插嘴,把饭菜摆好,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饭。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你们说的那拨人,我也见过。”
行且抬头看他。
“前天晚上,巷子里来了几个人。”李翁夹了一筷子菜,“黑衣,但不是夜枭的装束。没有蒙面,没有佩刀,看着像普通人,但走路没有声音。”
“几个人?”
“三个。”李翁说,“在巷子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走了。”
行且把筷子放下。
“他们发现你了?”
“发现了我,也发现了我不是什么普通人。”李翁语气很平静,“但他们没有进来,没有动手。能看出是练家子,但不是来打架的。”
“那是来做什么的?”
“来踩点的。”李翁看了江鸢一眼,“看看这院子里住的什么人,有几个,什么路数。”
江鸢放下碗筷,没什么胃口了。
“他们为什么不动手?”
李翁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是忌惮行且,也许是在等人,也许——根本就不是冲你们来的。”
“不是冲我们,冲谁?”
李翁没有回答,端起碗继续吃饭。
江鸢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看似普通的院子,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也许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但她没有问。
吃完晚饭,行且帮李翁收拾了碗筷,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夜空。西北的夜空很干净,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碎银撒在深蓝色的绒布上。
江鸢走到他旁边,照夜跟在脚边。
“行且。”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拨人是谁。”行且抬头看着星星,“夜枭是萧彻的人,这一拨——我怀疑,是京城来的。”
“京城?”
“嗯。”行且低下头,看着她,“萧彻是王爷,但他不是京城唯一的势力。上面还有太后,还有长公主,还有大大小小的权贵。盯着傀阴绝的,不止他一个。”
江鸢想起苏逸尘说的那句——“那条路不好走,保重。”
原来他说的路,不是凉州的路,是这条路。
“那我们怎么办?”
“走。”行且说,“明天一早就走。凉州不能待了。”
“去哪?”
行且沉默了一会儿。
“往西,过了玉门关,就是西域。那边地广人稀,好藏人。我们先找到星盘,再想办法定位蜃楼城。”
江鸢点了点头。
她转身回屋,开始收拾东西。照夜蹲在床边,看着她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又放回去,打了个哈欠,趴下来睡了。
收拾到一半,她的手碰到了那包栗子。
栗子已经凉了,硬邦邦的,但香味还在。她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很甜,甜得有点发苦。
她想起苏逸尘递栗子过来的样子——手很白,指甲修得很整齐,手指修长,不像练武的人。但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很稳,呼吸绵长,分明是练家子。
一个练家子,装成不会武功的富家公子。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想不通,也不想了。
把最后一颗栗子喂给照夜,吹灭了灯。
第二天,领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三辆马车,一辆载人,两辆拉箱笼,车辕上插着旗子,写着“凤鸣班”三个字。打头的是个骑驴的老头,吹着唢呐,吱吱呀呀,把半条街的人都引了出来。
江鸢正蹲在巷口给照夜梳毛,听见唢呐声抬头看了一眼。马车从她面前经过,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女人的脸——三十七八的年纪,眉眼艳丽,嘴角有一颗痣。她扫了一眼巷子,目光在江鸢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放下车帘,过去了。
照夜被唢呐声吵得耳朵直抖,不满地哼了两声。
“行了,不梳了。”江鸢把梳子收起来,抱着照夜回院子。
行且站在枣树下,正跟李翁说话。看见她进来,住了嘴。
“怎么了?”江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