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逸尘开口,声音温润,“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江鸢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鸢脑子一转。
“没见过。”她没抬头也没有转身,声音压得很低。
苏逸尘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姑娘头上的簪子很别致。”
江鸢下意识摸了一下发间的银簪——玉山叔给的那根。她平时都收在袖子里,今天出门随手簪上了,忘了换。
“普通的簪子。”说完未停留地走开了。
毕竟有愧在先。
苏逸尘没有追上来。但她走出去很远,依然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像一片薄薄的月光,不烫,但让人无处可躲。
她拐进一条巷子,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照夜仰头看她,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跑这么快。
“没事。”她摸了摸照夜的头,“就是……有点慌。”
她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复了,才走出来。
苏逸尘已经不在了。
她松了口气,又觉得哪里不对。他是真没认出来,还是忘了这件事,哎算了,忘了也好。
江鸢在街上又转了一会儿,在路口拐角处,有人在卖糖炒栗子。大铁锅架在炭炉上,黑砂炒得发亮,栗子爆开的香味飘了半条街。她咽了咽口水,摸了摸腰间——没钱。行且把刀当的五两银子,付了车钱、买了干粮,已经所剩无几了。她叹了口气,准备走。
“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递了一包栗子。
江鸢抬头。
苏逸尘站在她旁边,小厮跟在后面,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包袱。
她没接。
“不要?”
“不要。”江鸢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苏逸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总感觉姑娘很熟悉,像我认识的一个人。”他说。
江鸢的心又跳了一下。
“什么人?”
“一个小姑娘。”苏逸尘把栗子收回去,自己剥了一颗,“很多年前见过,在九流门。扎高马尾,穿着弟子服,在练武场教小师弟练剑。说话大大咧咧的,但做事很认真。”
他顿了顿,把栗子送进嘴里。
“后来她不见了。”
江鸢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也许她只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她说。
苏逸尘看了她一眼,笑了。
“也许。”他把那包栗子又递过来,“拿着吧,不是给你的——给狗的。”
照夜立刻竖起耳朵,尾巴摇得像风车。
江鸢低头看了看照夜,又看了看苏逸尘。她犹豫了一下,接过了那包栗子。
“多谢。”
“不客气。”苏逸尘微微颔首,带着小厮走了。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看着江鸢,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那条路不好走,保重。”
江鸢愣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苏逸尘已经消失在人流里了。
她攥着那包栗子,站在街角,心里乱得像一锅粥。
照夜等不及了,用鼻子拱她的手,催她剥栗子。
她蹲下来,剥了一颗喂给照夜。照夜嚼了两口,眼睛亮了,又拱她的手。
“知道了知道了。”她又剥了一颗。
回到李翁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行且还没回来,李翁在厨房做饭。江鸢把栗子放在桌上,照夜跳上椅子,蹲在桌边,巴巴地看着那包栗子。
李翁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栗子,笑了笑:“买的?”
“别人送的。”
“什么人?”
“不认识。”
李翁看了她一眼,没再问。
天黑透了,行且才回来。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把斗笠挂在墙上,在桌前坐下来,端起茶壶倒了一杯水,一口喝完。
“怎么了?”江鸢问。
“有人在凉州。”行且放下茶杯,“夜枭的人。”
江鸢心头一紧:“多少人?”
“不知道。”行且摇头,“但我今天在城里转了转,至少发现三拨人在打听我们的行踪。不是夜枭,是另一拨。”
“另一拨?”
“身份不明。”行且又倒了一杯水,“行踪比夜枭更诡秘。夜枭做事张扬,这一拨人——像是鬼,来无影去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