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眸澄澈冰寂，不起一丝波澜，长睫静垂，身姿端雅矜贵，周身气场淡漠疏离，却自带凌驾众生的漠然威严。

不待鎏英再作言语，翎千珑玉臂轻抬，广袖素衣随动作轻轻翻飞。

袖风浩荡温柔却裹挟无可抗拒的磅礴仙力，没有凌厉杀机，唯有绝对碾压的静定力量。只轻轻一拂，便精准隔开死死护在暮辞身前的鎏英。

鎏英只觉一股无边无际的温润巨力迎面袭来，周身力道瞬间被尽数卸去，脚下根基一空。纵使她咬牙死撑、竭力站稳，依旧徒劳无功，整个人踉跄着被逼退数步，生生被隔在战局之外，再也无法靠近暮辞半寸。

她稳住身形的刹那，心头骤然大惊，满目惶急，刚要奋力反扑上前。

可已然晚矣。

与此同时，翎千珑眸光未动半分，视线牢牢锁在气息涣散、强弩之末的暮辞身上。指尖凝起一缕清冽通透的灵光，灵力凝练无声、干净利落，不带半分戾气狠绝，却精准致命。

灵光转瞬即至，落于暮辞眉心。

暮辞本就修为尽封、经脉尽损，早已毫无抵抗之力。这一道无上仙力落下的瞬间，他浑身僵滞，眼底偏执疯狂的光亮骤然寸寸熄灭。周身残余的浊气尽数溃散，体内紊乱的灵力顷刻归寂，整个人彻底脱力垂落。

全程无声无息，干脆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

翎千珑立在漫天落英之中，身姿清雅绝尘，神色始终平静无波，杀伐落定，眼底依旧是一派不染尘埃的清冷静定，自始至终未曾因谁的求情、谁的傲骨，动过半分心绪。

那一缕清冽灵光落定的刹那，天地间仿佛骤然失色。

暮辞身躯猛地一震，眸中最后一点光亮彻底湮灭。他甚至来不及望向鎏英最后一眼，周身残存的浊气与魂魄微光便如碎雪遇风，寸寸碎裂、四散消融，丝丝缕缕透明的魂光在空气里迅速飘散、湮灭无踪，彻底消散于三界六道，再无轮回，再无来生。

方才尚且撑着最后一口气、死死硬撑着不肯倒下的人，顷刻间形神俱灭，连一缕残魂、一抹余息都未曾留下。

原地空空荡荡，再无半分他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晚风轻轻掠过，卷起一地零落残英，空余一缕散尽的微凉气息。

“暮辞——！！”

下一瞬，鎏英凄厉绝望的嘶吼骤然炸裂在花界长空，破碎得撕心裂肺。

方才被翎千珑袖风震退、死死被隔在外侧的她，瞳孔骤然骤然溃散放大，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方才所有的傲骨、倔强、隐忍、硬气，在这一刻尽数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她浑身剧烈颤抖，四肢骤然脱力，踉跄着疯扑上前，双手徒劳地在空空荡荡的空气里疯狂抓揽。指尖空空落落，什么也握不住，什么也留不下。

方才还在她身侧、倚着她、与她生死相随之人，转瞬之间，彻彻底底，消散无踪。

“不……不可能……暮辞！你出来！你回来！”

鎏英声音彻底破碎嘶哑，泣不成声，整个人瘫软在地，双膝重重砸落在落英地面，痛得毫无知觉。她五指死死抠进泥土，指节泛白，眼眶通红欲裂，滚烫的泪水毫无尊严地汹涌滚落，砸在尘土之中，转瞬碎开。

方才宁死不屈、傲骨铮铮的魔界公主，此刻狼狈崩溃，浑身颤抖不止，眼底是彻骨绝望、空空死寂，再无半分光亮。

“我说过……要杀便杀……为何连轮回都不肯留他……”

她喃喃自语，嗓音破碎微弱，带着极致的疯癫与哀恸，字字泣血。她不惧死，不惧罚，不惧天界权柄，可她万万承受不起——他魂飞魄散、永世不见。

翎千珑垂眸望向跪地泣血、几近疯魔的鎏英，唇线微启，清冷平缓的声线穿透漫天呜咽风声，不高不低，字字清晰，落得无比寒凉通透：

“我留他轮回，可曾有人给过旁人轮回之机？”

稍顿，她眸光微沉，澄澈冰寂的眼眸掠过虚空之中暮辞消散的余痕，语调平稳无波，却字字诛心，道尽世间最公正的道理：

“他引心头骨血，炼世间禁器，抬手射出灭灵箭的那一刻，杀意既定，决绝无情，亦未曾给过被他瞄准、欲被他绝杀之人半分退路、半分生机。”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短短一语，没有高昂的声势，却压下了满场悄然泛起的唏嘘。于她而言，私情值得悲悯，却不能一笔勾销。

身侧的润玉抬眼望向她清隽淡然的侧影，眸底深处掠过一抹了然。他没有开口多言，只是悄然往她身畔靠近半寸，月白的衣袂轻轻与她的衣袖相挨，无声地选择站在她这一边。

旭凤心口重重一沉，望着失魂落魄、几近垮掉的鎏英，指节不自觉紧紧攥拢。万般不忍翻涌在心间，可翎千珑的道理摆在眼前，他纵有千般想法，此刻也堵在喉头，无从辩驳，只能闭了闭眼，一声无声的长叹压于心底。

锦觅站在洛霖身旁，鼻尖酸涩发胀，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栗，眼眶早已蒙上一层水汽。异世那一幕幕阴阳相隔的憾事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她满心皆是鎏英的苦楚，可转念又想起灭灵箭那刺骨的杀机，只得攥紧衣角，慢慢垂下脑袋，再也生不出半句求情的念头。

洛霖眸光微敛，悄然抬手，轻轻拍了拍锦觅的肩头，示意她不必再多言。一旁的老胡也唉声叹气，偏过头不忍再去看鎏英痛到失神的模样。

跪在泥土之上的鎏英身躯猛地一抖，她缓缓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庞，一双通红空洞的眸子死死凝望着翎千珑。悲痛、不甘、怨怼与无力万千情绪交织翻涌在眼底，喉间哽咽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