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润玉身姿依旧挺拔端立,月白仙袍衬得他清贵绝尘。他听闻锦觅所言,眸底沉沉寒色微微褪去,掠过一抹浅淡的柔和,却依旧沉默不语。指尖微松微拢,虽共情世间情爱别离之苦,却依旧不能放过伤害过翎千珑的人,他分毫未动退让之意,只静静立在翎千珑身侧,静待她决断。
全场目光齐齐聚焦在翎千珑身上,落英纷飞无声,清风拂过衣角,却吹不散这满场沉凝的气氛。
翎千珑静默须臾,方才轻轻抬手,指尖温柔却力道分明,缓缓拂开锦觅挽着她衣袖的手。清冷澄澈的眼眸里,方才被锦觅悲悯之言撬动的半分柔色尽数敛去,重归一片冰澈淡漠,不染丝毫温情。她眉峰微平,唇线轻抿,清冷声线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淡淡落下:“觅儿,退下。”
话音平静无波,却藏着一丝浅浅肃意,并无苛责,却足以让人不敢再置一言。
锦觅身子轻轻一僵,挽着衣袖的手骤然松开。澄澈的杏眸里瞬间漾开茫然与局促,长长的睫毛慌乱地扑颤几下,眼底的恳切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怯然。
可心底对死生别离的悲伤仍未消散,看着阶下狼狈孱弱、只剩残力的暮辞,再望着一旁强忍哽咽、双目通红的鎏英,那桩异世阴阳相隔的憾事重重压在心口。锦觅咬了咬柔软的下唇,眼底水汽愈发氤氲,终究还是压不住满心不忍,抬眸望着神色淡漠的翎千珑,声音细弱又带着执拗的恳求,轻轻开口:“珑姐姐……。”
她话至中途,尚且来不及道出余下求情之言,一道温润沉稳的嗓音便轻轻自身后传来,及时截断了她的话语。
“觅儿。”
洛霖缓步上前,一身清雅水色仙袍纤尘不染,身姿温雅端宁。他眉目平和淡然,却微微对着锦觅轻轻摇头。
锦觅闻声背脊微顿,下意识回头望向自家爹爹,眸底满是迟疑,小嘴微微抿起,依旧还存着几分想要再求情的执拗。
老胡步履匆匆小跑到锦觅身侧,胖乎乎的身子微微挡在锦觅身前。他抬眼悄悄觑了觑气场清冷威严的翎千珑,心头暗自一紧,连忙伸出手,轻轻拉住锦觅的小臂,力道温和却不容她再上前。他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神色,压低声音轻声哄劝:“小淘淘,听话,快别多说了,听上神的话。”
润玉立在翎千珑身侧,将眼前一幕尽收眼底。眸底浅淡的柔色转瞬归敛,重覆清冷沉静,周身无形的威压依旧稳稳笼罩四方。
洛霖与老胡的阻拦尚在耳畔,未等众人心绪落定,一道倔强凛冽、带着几分嘶哑的女声骤然划破沉寂。
一直默然隐忍的鎏英,眼底的忐忑与希翼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魔界公主与生俱来的傲骨刚烈。她快步上前,纤瘦却挺拔的身形稳稳挡在单膝跪地、气力透支的暮辞身前。方才泛红氤氲的眼睫狠狠一颤,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与狼狈,只剩凛然不屈。
她俯身伸出微凉掌心,稳稳扶住暮辞单薄的肩头,借力将他艰难搀起。暮辞浑身灵力溃散、身形摇摇欲坠,大半重量都沉沉倚在她肩头,青丝凌乱、面色惨白,依旧难掩落败颓势。可鎏英立得笔直,脊背挺得如崖边劲竹,无半分弯折退让。
抬眸之际,她目光先掠过身前关切相护的旭凤,又落回尚且怔然的锦觅身上,唇瓣紧抿,声线清亮铿锵,掷地有声,字字皆含魔界儿女的桀骜风骨:“凤兄,锦觅,多谢二位好意。”
话音一转,她眼底骤然掠起冷冽锋芒,眉宇间覆上凛然傲气,绝不忍旁人将他们视作可怜乞命之人。五指骤然收紧,袖中灵光一闪,凛冽的魔界长鞭应声而出,银纹凛冽的鞭身在半空轻轻一振,带起细碎破空风声,寒意森森。
她目光冷扫全场,不卑不亢,傲骨铮铮,语气决绝无半分怯懦:
“我鎏英与暮辞,从来绝非贪生怕死之徒,更不需旁人代为乞饶、容谁手下留情!”
末了,鎏英凛冽锋利,直直落在场心清艳绝尘的翎千珑身上:“我卞城王府之人,纵是落得绝境,也只会战死,绝不求饶!更何况,我二人,从来无需向背信弃义、苟存于世的魔界叛徒乞命姑息!”
满场凛冽的锋芒因鎏英傲骨铮铮的一番话更添几分僵持。
身侧静默伫立的润玉眸光微深,眸底残存的浅淡凉意缓缓漾开。他见鎏英一腔愤懑郁结、字字偏激,当即从容抬步,一袭月白仙袍随轻微步履轻拂落英,身姿清挺端雅,气度渊穆如山。
他自翎千珑身侧缓步上前半步,不疾不徐,身姿挺拔依旧,无半分咄咄逼人的威压,却自带天帝公允持重的威仪。长睫轻抬,澄澈温润的眼眸淡淡落定在倔强凛然的鎏英身上,神色平和沉静,不偏不倚,无嗔无厉,唯有一丝提点规劝的郑重。
方才萦绕周身的冷冽寒气悄然敛去,只剩一身清寂端宁的仙泽,声线温润醇厚,沉稳有力,徐徐开口:
“鎏英公主,慎言。”
他语调平缓从容,带着俯瞰三界的通透与公允,指尖于身侧轻轻松弛舒展,褪去方才护持的凛冽,只剩规劝的端庄。目光浅浅掠过她身侧气力不济、摇摇欲坠的暮辞,又缓缓收回:
“上古尘封旧事,辗转数十万,流言更迭、史书偏颇。其中是非曲直、前因后果,错综复杂,从来并非六界寥寥几笔残缺记载,便能妄断全貌、判辨是非。”
润玉的话语落下,却只让鎏英心头的执拗与戾气更盛几分。
她闻言嗤然一声冷冽轻笑,原本扶着暮辞肩头的手微微收紧,脊背挺得笔直坚韧,哪怕身临绝境、身负颓势,也无半分卑微屈膝之态。
她抬眸直视润玉清隽端严的眉眼,澄澈的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愤懑,褪去所有柔弱温情。下颌紧绷,唇瓣抿出冷硬的弧度,语气带着全然的不屑与决绝,字字铿锵,不带半分妥协:
“巧舌如簧。”
短短四字,清冷锋利,尽数否决了润玉口中的说辞。她懒得再听半句辩驳辩解,不愿纠缠所谓旧事、是非对错,眼底只剩破釜沉舟的坦然。
手中长鞭微微垂落,敛去凌厉锋芒,却依旧稳稳攥在掌心,身姿岿然不动。她昂首而立,无惧眼前天界至尊的威压,亦不惧身旁上神的雷霆手段,声线冷硬坦荡,置生死于度外:
“不必再冠冕堂皇做任何辩解。”
话音落地,她微微侧身,将重伤无力的暮辞彻底护在自己身后,以一己单薄之躯,挡下漫天仙威,眼底毫无惧色,只剩一片豁出性命的决然:
“今日之事,要杀便杀,我鎏英与他一同担着,绝不求饶,绝不退让。”
鎏英一身傲骨、誓死相护的决绝话语响彻庭中,满庭落英俱寂,风声悄止。
可立于场心的翎千珑自始至终神色未动,清冷如玉的面庞寻不到半分起伏。面对鎏英的顶撞、不甘与愤然,她无半分恼怒,亦不屑辩解半句是非曲直。世人执念、口舌争辩、私情道义,于她而言皆是无谓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