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此事一旦败露,她和安王很有可能万劫不复。
对于九五至尊而言,她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漂亮玩物罢了,再怎么肆意卖弄,也并非不可替代。
只要他想找,一定能找到比她漂亮比她听话比她有趣的。
唯一觉得欣慰的,是向来温吞的兄兄,终于肯确切的表露心意了。
他叫她改口,也就是说,他终于不再把她当妹妹,而是也把她当成心上人了。
可惜她也只能做回片刻的如愿,很快就又成了独属于天子的尉迟嫄。
这个名字像迢迢银河一样,将永远阻隔着他们。
一切都结束了吗?她转过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有些怅然地想,他此刻在鸣犊原都好吗?他会把她忘了吗?
***
次日天刚破晓,淡金的曦光洒落屋脊时,尉迟府便张灯结彩忙活起来。
正厅香案早已布设妥当,廊下铺满红毡,一路延伸至仪门,仆妇婢媪来往穿梭,脚步匆忙却整齐,丝毫不敢发出嘈杂声。
尉迟嫄早就起来了,正由一群人围着上妆。
褚殷在旁边盯着,好气地看宫里的梳头娘子指挥婢女们忙活。
尉迟嫄的头发被高高绾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纤细的脖颈。
梳头娘子从匣子里取出六枚宝钿,正面两枚,双侧各两枚,逐一插好后,婢女便捧来了金碧辉煌的六树花钗冠。
金丝盘成花瓣形状,蕊心嵌了小粒珍珠,稍微一动便颤巍巍晃动。
另有两条博鬓,金银丝杂珠玉所编,垂在耳侧既端庄又大气。
“沉吗?”褚殷俯下身问。
尉迟嫄微微偏了偏头,珠玉相击,发出令人惊叹的脆响,“脖子都快压断了。”
众人不由笑出了声,梳头娘子也笑了,“这算什么?往后娘子高升,做了妃位,还要戴更沉的冠呢!”
“如今四妃之位皆空,妹妹可要加把劲啊!”褚殷带头起哄,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预祝。
尉迟嫄面上却淡淡的,似乎对于这个四品美人并无不满。
插戴整齐后,妆娘便围过来上妆。
敷粉、涂脂、描眉、画唇、贴花钿、点面靥,一步步走下来,镜中的脸容开始变得陌生起来。
“快更衣吧,来不及了。”尉迟夫人快步赶来,再帘外催促道。
婢女们急忙捧来宫中赶制的礼衣,绛红色大袖连裳,外衫宽广,内衬长裙,腰间束带,并佩双佩小绶,裙摆曳地,走起路来窸窸窣窣,像是双腿被无形的绳子捆缚一般。
刚穿上嵌珠翘头履,廊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说是册封使臣到了。
一群人簇拥着她走上了红毡,厅前已经站满了人,尉迟烁夫妇立在最前头,尉迟崇和褚殷分列两侧,尉迟嵩站在最末,抬眼看到她,像是烫到一般飞快低下了头。
册封使臣不是别人,正是促成这装姻缘的大功臣裴慎。
他头戴进贤两梁冠,簪以犀导,一身绯色公服,绛纱单衣配白裙襦,革带悬着彩缕鞶囊,足踏乌皮履,持象牙笏,手捧绢册缓步入内。
裴慎身后跟着两名神色肃穆的陌生女子,是教习新人宫规、导引起居的女官。
众人行过礼后,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手中制文:
“承太后慈旨,皇后奉敕简择良家淑媛,充备掖庭,以广继嗣。尉迟氏生性敏慧,妍姿艳质,仪度娴和,思致幽远。宜敦循闺范,静守素仪,可册为美人,钦此。”
尉迟嫄屈膝伏身,依仪再拜谢恩。
厅中旁人听着,只觉是一番雅正的嘉许,可她心弦震动,早就品出了字里行间的深意。
思致幽远哪里是夸赞?明明是不动声色的警告,这比厉辞和恫吓更让她惶恐。
裴慎诵毕,将绢册与印绶递交给教引女官,由她们捧到尉迟嫄面前。
一切结束之后,尉迟崇快步趋前,邀请裴慎入偏厅暂歇,不料他却敛手欠身,满眼歉意道:“大郎盛情心领,不敢叨扰。尚有别家待宣,需依次奔走,若在贵府逗留太久,恐误了吉时,还望见谅。”
尉迟嫄正刚转过屏风,听到这句话不禁顿住,有些惊诧地望向身侧女官。
尚有别家待宣是何意?难道今日册封的并非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