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谢行渊确实被钟鸣昼的戏法惊到了，但是更让他惊讶的是钟鸣昼居然重新拿起笛子，他曾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他吹笛子了。

钟鸣昼吹奏的曲子总是像溪流一样欢快，听起来如同春日一般生机勃勃。

谢行渊第一次见到钟鸣昼的时候，那是一个明亮的夜晚，有萤火若隐若现。一群小孩子围着钟鸣昼坐了一圈，所有人都在安安静静地听钟鸣昼吹曲子。谢行渊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自己坐在一边，悄悄地和他们一起听着。

那真是一个不可思议地晚上，月亮那么圆那么亮，天空中布满了星星。他们坐在小溪边，芦苇丛在轻轻地摇晃。

溪水和虫鸣都在给钟鸣昼伴奏，他闭着眼睛，拿着玉笛，坐在月光下，吹着一曲又一曲，好像怎么也吹不完怎么也吹不累似的。

明明是那么久远的记忆，谢行渊却觉得恍如昨日，无论什么时候回忆起来，都还是那么的清晰。

只不过后来钟鸣昼的笛子被他的叔父摔断了，而那只笛子是他祖父送给他的，是世上独一无二的。没有人向他道歉，也没有人再给他买一根。在大人的眼里，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更何况根本没有人教过钟鸣昼怎么吹笛子。

等谢行渊知道这件事的时候，钟鸣昼已经三年没有吹笛子了，他说他已经不在意从前的事了，笛子会碎，可能就是注定了他不能够再吹笛子了吧。

所以这次谢行渊依然静静地听着，无论什么理由，只要钟鸣昼还愿意再拿起笛子，那就够了。他看得出来，其实钟鸣昼是很喜欢吹笛子的。

表演结束后，钟鸣昼去和那些舞女们道了别。原来是因为钟鸣昼知道她们要经过嘉苹镇，便让她们捎他一程，她们没要别的报酬，只是让钟鸣昼帮忙撒个花。

三个人在镇上逛了一天，然后一起回了鹿鸣谷。

可是钟鸣昼说他要去浪迹四方，所以没有在鹿鸣谷久留。

很长的时间里九重天都没有什么动作，只有诸侯们时不时闹出点动静。

谢行渊一直都待在谷里，慕容憬常给他寄信。他说为了不让太子独占兵权，这些时间一直在平复各地纷乱，所以总不能得空再来看他。但是他又不肯让谢行渊去找他，只是让谢行渊等他凯旋。

虽然谢行渊担心他的安危，但是他身为少谷主确实有自己要分内的事，两人都忙的不可开交，一年里都没见到一面。

而在元和十六年，也就是自上次见到江南月的第三年，九重天大规模夺取诸侯封地，一时间朝廷同九重天势如水火。

太子带着精锐去围剿九重天，谢行渊见他们来势汹汹，怕九重天寡不敌众，想来帮一把，但是九重天却没有让鹿鸣谷出手。

而且慕容憬这次也没有和太子争着去攻打九重天，相反，他居然领兵南下去剿匪了。

很多人都笑话说秦王怕打不过九重天，还是太子有义气，敢和九重天叫板。

九重天有一众信徒，他们护着九重天，不肯让朝廷的兵进城，太子无奈只能僵持。

这一僵持却等来了北疆传来的噩耗——燕南王慕容亭战死边疆。

赤骊人彪悍，竟然一举突破十万大军的防线，随后长驱直入，直奔西京。

没有人料到大齐两百里外的赤骊会在此时攻入。

忽然间山河飘摇，人心惶惶。

太子担忧赤骊人真杀到京城，便分出一半兵力前去支援，余下人依旧守着九重天的主城，他可不希望看到鹬蚌相争渔人得利的局面。

前脚太子的人刚离开，后脚九重天就出了兵要和太子宣战。

少了一半的兵力自然无法与九重天相抗衡，毕竟太子只有这一支军队，他也没料到为什么援军迟迟未到。

很快太子就成了九重天的阶下囚，但是江南月没有见他，世人爱戴的太子，怎么能比得过太一，所以他没兴趣。

只是没有人知道，尚在剿匪的秦王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九重天的。

他走进监牢，俯视着他那曾经光风霁月的哥哥。就算是这样的境遇，他还是那么光彩夺目。他没有犯人该有的狼狈，还是像一个正人君子一样坐了个端端正正。

慕容怀，他是父皇母后眼里的好儿子，是世人眼里未来的明君，可他不是个好哥哥。

一个黑衣人端了一杯酒进来，他把酒放在地上后就没了踪影。

“太子殿下真是好悠闲啊。”慕容憬站在门边看着他。

慕容怀蓦然抬头，他先是震惊，然后又凝着眉，“你怎么会在这里？”

慕容憬嗤笑一声，“太子殿下这样聪明，难道猜不出？”

慕容怀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居然与九重天狼狈为奸，当真是不知廉耻。”

“嗯，对，我就是不知廉耻，不然我怎么能活到今天呢？”慕容憬丝毫不在意，“只是皇兄你要不要看看面前这杯酒，这可是我亲自带来的呢！”

慕容怀端坐如松，他不去看慕容憬，也不听他说话，好像和他有交集就会沾上晦气一样。

“不肯喝？可是皇兄，若是我告诉你，你与母后只有一人能等得到天明，你要怎么选呢？”慕容憬向里走了两步，逼问道。

“你……你怎么敢？”慕容怀缓缓看向慕容憬，他毫不掩饰眼底的恨意，是滔天的恨意。

“哦？太子为什么会觉得我为什么不敢？”慕容憬挑衅地笑着问。

“那是你母亲！”慕容怀咬牙低吼道。

可是他当了太久的正人君子，连吼人都这样没有气势。

慕容憬微微弯了腰，“我的好皇兄，你扪心自问，你的母亲真的有把我当作她的儿子吗？”

慕容怀瞪着他，瞪得那么凄惨，“你这个疯子，母亲她教我们诗书礼乐，教我们尊师重道，如何就教出了你这样的败类？”

“好皇兄，你记错了吧。她可是只教了你，从来没教过我啊！”

“你胡说，你从来都心术不正，母亲就不该将你养大。”

“哈哈哈哈。”慕容憬掴掌大笑着，“说得好，她当初怎么就没把我摔死呢？”

“你……你……”慕容怀气急了，他颤抖地指着慕容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还是头一次这样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