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姓周,连萧和谢行渊便唤她周婆婆。她不收他们给的银钱,说是收了也用不出去。
可是他们在这里,只有周婆婆肯收留他们。
因为实在感念,两人便也去山里找了野菜,顺便猎了几只野物。
这个叫文商的小地方,不过二百来人,在他们从山上下来的第二天,这里所有的男人都过来了。
他们说山上的东西是大家共有的,外乡人不能随意摘取。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说他们一定是外头派来的人,要毁了这里,不让他们活。然后愈吵愈烈,最后这些人竟然一起高声喊着要烧死他们。
来这里后谢行渊跟着连萧学了几句基本的方言,所以刚开始他勉强能听懂他们说的话,到后面就完全已经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了,只知道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愤怒。
周婆婆一劝再劝,却无人搭理,他们的声音太大,盖过了她的道歉。
人声嘈杂,这里的方言又晦涩难懂,连萧不能听明白他们说的每一句话,只是听到最后,他突然半抽出佩剑,护在周婆婆和谢行渊的身前。
站在最前面的人大惊失色,可是他们退不出去,最外面的人只能听到声音,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还在往里挤。
谢行渊瞧见雪亮的剑身,忙按住连萧的手,“怎么了?他们在吵些什么?”
连萧目光凌厉,“他们说要烧死我们。”
“为什么?”
“因为我们动了他们的东西。”
谢行渊心里“咯噔”一下,难怪他们从山里出来时,路过的人会是那么奇怪的眼神。
因为仗着人多,他们不相信连萧会真的动手,所以就一直往里逼近。
周婆婆吓坏了,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去碰连萧,只是在他身后一步步地退去。
可是这间防不住风雨的屋子哪里能容下这么多人。终于,这个修修补补四十来岁的茅草屋在这一天寿终正寝。
好在他们只是被砸伤了,没有出人命。
因为他们人多,倒下来的东西被他们撑着,反而没有伤到连萧和周婆婆,只是谢行渊挡在周婆婆身后,被倒塌的土块压到了背部,倒也没多大影响。
当这些人从茅草堆里出来时,连萧和谢行渊已经带着周婶离开了,他们气急败坏,瓜分完能拿走的东西后,就一把火将这个屋子烧了。
周婆婆被吓晕了过去,是连萧背着她的,谢行渊脑子里一片混沌,木然地跟在连萧身后。
当他们躲进树林里的时候,谢行渊一回头看见天空中有浓烟滚滚升起,那方向不正是他们方才逃离的地方吗?
他缓缓看向连萧,又将视线转向连萧背上还晕着的周婆婆,“我们……现在怎么办?”
“离开这里,五里外是祁川,我们只能去那里了。”连萧说道,诸如此类的情形他其实也是见怪不怪了,所以反应会快点。
“好。”谢行渊点点头,可他的目光依然有些呆滞。
路上谢行渊几次想和连萧换着背周婆婆,但都被连萧拒绝了。
谢行渊觉得这路不像是五里,倒像是五十里,怎么走都没有尽头似的。
这条路非但逼仄,还无比的崎岖,致使他们有马不能骑,只能牵着。他不明白,这么难走的路怎么就没人修一下呢?
当前方出现房屋的时候,谢行渊突然打起精神,忍不住想走快些。
可是没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怎么了?”连萧问。
谢行渊皱着眉看了看前方,然后问道,“那里会比文商还苦吗?”
连萧摇了摇头,“不会。”
“可是……看起来好像,好像没什么区别啊?”谢行渊往前走了几步继续说道。
“过去了才能知道。”连萧说。
“好。”谢行渊应了一声。
这里的房子没比文商村牢固多少,大多数人的房子仍然是夯土墙,只有极少数人家是土方墙,屋顶上不是茅草而是青瓦。
这里同样也没有客栈,人们打量着连萧和谢行渊,但是没有人同他们搭话。
小孩子看见了他们难免好奇,想再看几眼时却被大人推到了屋里。这里的人和文商的人不同,在文商无论男女老少都是带着几分好奇的,但在这里除了小孩,几乎所有人的眼里都充满了警惕。
连萧背着周婆婆去找人,可是他们看见他靠近就往屋里躲,哪怕他说他们只是想寻个留宿的地方。
谢行渊提议让他来背周婆婆,然后连萧再去问问。但是和刚刚一样,没有一个人愿意和他们说话。
如果要寻找下一处落脚点的话,就要再赶二十几里的路,凭他们现在这样是绝对无法在一天内赶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