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连少谷主都不知道是谁,却知道鹿鸣谷有个连萧,可见他当年去扮作秋叶该有多屈才了。
那扶摇小队的另外两个传奇人物——贺惊弦和元落秋,谢行渊还是没能见到,现在扶摇小队还差两个人,就交给他们去找了。
据说这两人是十分的不对付,虽然不是一见面就掐的那种,但也没比这好到哪里去。
不过连萧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因为他们对连萧是绝对的崇拜,以及绝对的服从。
而扶摇小队的其他人都被分配到了谷外的其他地方,只有谷主才知道扶摇小队里到底有哪些人。
所以,也就是说整个扶摇小队,谢行渊其实只见到了连萧,不过九重天那次可能他们都来了,但是谢行渊一门心思想救人,所以完全没有注意到。
九重天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谢行渊还是愧疚,听连萧说,当地的信徒一起修复好了被烧毁的地方,虽然九重天的人没有回去,但是他们依然会按时供奉,依然在拜他们的太一。
为什么燕南的人会信奉太一?为什么三江镇的人对丧父的孤女视而不顾?
先前谢行渊以为是他们愚昧,如今再看来,分明他才是愚昧。
他吃穿不愁,用度不愁,他能轻易地得到能人的教授,甚至连世人钦慕的十二春也轻而易举地到了他的手里。
燕南在边境,从十四年前那场战乱之后,始终有外族觊觎,夷蛮侵扰不断,百姓不能安生,除了求太一庇佑,他们似乎也别无他法了。
而三江镇呢,他们对断舌之案心有余悸,平静了七年,又有人横死,他们能过去看已是不易,更遑论出手相助了。
为什么只有他会上前呢?因为他仗着自己有功夫在身啊,无妄檀轻狂,能杀得了柳庭风,再杀他们自然也容易。
所以他有什么资格去不屑去愤恨呢?
谢行渊不明白,他总是这样,到底要反思多少遍,他才能正真记住呢?
他仰着头,“阿泽,你觉得我要怎么办呢?”
“我也想救济天下黎民,也想让他们免于疾苦,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做对过,我……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你说,我是不是话本读多了才会这样想呢?”
“书上说‘尊德乐义,则可以嚣嚣矣’,我又该如何尊德乐义呢?”
正苦闷着,谢行渊又想起了虞江杳。
那本书他看完了,结局是这位姑娘和她的朋友们一起逼朝廷推行新政,但是却被朝廷以“惑乱民心,煽动暴乱”的罪名关进了牢狱,可是他们依然没有放弃,依然有后来者前仆后继。
他们就为了“天下大同”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理念,甘愿以身赴险。
怎么他就没有这样的抱负呢?
谢行渊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他这一生所求。
最后他叫醒了阿泽,让它回鹿棚里睡,然后自己进屋去抄《孟子》了。
清晨起来,谢行渊揣上生死契就去找外祖母了,但是他没能找到,连萧告诉他谷主和四位门主一起去九幽门了,是为了无妄檀的事,但到底是什么事谷主也没说,只是留给了谢行渊一本剑谱。
谢行渊一脸绝望地看着手上的剑谱。
又是剑谱,外祖母到底有多少剑谱啊。
“哦,对了,连萧,那时候外祖母怎么会让你跟着我去王府呢?”谢行渊刚走又转身折回来问,按理来说,队长这么重要的人不该留在谷中吗?
连萧犹豫了一会儿,“嗯,是我自己要去的。”
“你自己要去的?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不愿意扮成女孩儿。”
“扶摇小队里没有女孩儿吗?”
“额……她们不愿扮丫鬟。”
“好吧,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现在回想起来,谢行渊还有些怀念在王府的日子。
虽然活在别人的监视下,其实也还算自在。
秋叶只要负责他的起居就好了,其余时间都很清闲,哪里像现在,和外祖母一样来无影去无踪的。
这个时节,王府的荷花应该开了吧。
也是难为慕容憬了,因为谢行渊喜欢花草,他便往王府里搬了许多品类的奇花异草。
那池塘里本来是什么都没有的,谢行渊嫌单调,慕容憬便让人种了南边挖来的荷花,夏天的时候,深红浅碧,好看极了。
不止荷花,还有满园的秋菊,亭边的木樨,西北角的玉兰,后院的鸳鸯藤……
其实谢行渊也不知道那一年里到底种了多少花多少树,总之王府算是不再冷清了。
慕容憬一个人住那么大的地方,若是他没有遇见阮长卿,这些年他该怎么过呢?
谢行渊揣着心思走路,居然没注意到阿泽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直到它用角蹭了蹭他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好,走吧,我们去后山,看看你最近交了哪些朋友。”
鹿鸣谷之所以名为鹿鸣谷便是因为这里有很多的鹿,不过他们都只喜欢待在后山,可能因为这里风水好吧,新收的扶摇小队也是住在后山的溪谷下,不过他们是与外界隔开的,没有允许他们不能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
谢行渊没那么重的好奇心,就算是把后山摸了个遍,也绝不会踏足那块地方。
只不过,阿泽的朋友是真多啊。
它仰头叫了几声,随后有鹿鸣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
谢行渊看着将自己围住的大大小小的鹿,心道,这不是把鹿群叫来了吧,谷里原来有这么多鹿吗?
于是,他这一天什么也没干,而是待在这里把鹿摸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