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无事，她自然不会拒绝。

“自然，好事做到底，半途而废，可不是我的风格。”

看着莳栖桐神采飞扬，丝毫不觉疲倦的模样，苏朔玄垂眸一笑，“好。”

雪愈发大了，二人只得乘车前往。

车外大雪纷扬，不见收势。几团大雪飘落手中，激起几分寒颤。

莳栖桐正要拉上车帘，却瞥见人潮翻涌的街角粥棚后有一道极为熟悉的倩影。

她凝眸而望，看见一身形极似宋棠的女子正在施粥，眸光一顿，她收回视线，拉上车帘，笼紧了怀中的手炉。

就在她垂眸沉思时，闭目养神的苏朔玄突然道：“你不想知道我会带你去见谁吗？”

莳栖桐晃了晃手炉，让热意顺指传遍全身，“知不知道并不重要，反正青阳兄不会害我。”

意料之中的答案，苏朔玄虽不感意外，但嘴角也不自觉上扬。

他压下嘴角，睁开眼睛，看着莳栖桐，凝重道：“本也没想瞒你，我去相乐坊是为了给小暮的母亲送信。”

小暮，暮石里。

莳栖桐不由得想到了那个身陷包围，被敌人贯穿胸膛后仍不愿屈服，誓死抵抗，撑到她赶到后才失力倒下的身影。

那时，是月朔之战后的次月，南戎北域残留的北戎人无力抵抗林景卫等人的攻势，近乎溃败地逃窜他处。

彼时月朔诸事皆毕，莳栖桐一行也回到了落月，只待北疆收复与林景卫一行汇合，便可踏上归途。

原本一切安然，直到那日，暮石里如往常般出城巡逻。

直至日暮，出城巡逻的小队仍未归还。

在下属将这一异常上报后，莳栖桐暗觉不好，点了几队士兵，率先出城查探。

正当她走遍城郊，遍寻无获，正吩咐下属回城求援，并打算扩大搜寻范围时，几名遍身伤痕，声息微弱的士兵声嘶力竭的呐喊传入了耳中。

莳栖桐执炬回眸，看到了浑身浴血，失力地趴伏在马儿身上，被驮着奔进莳栖桐视线里。

见到莳栖桐，那人顾不得疼痛，绝望地哽咽喊道：“齐都尉！暮旅帅遇险，九死一生！”

话未说尽，那人便因失血过多而晕厥过去。

顾不得其他，莳栖桐点燃火筒，吩咐人将伤员带回，率其余部众跟随意识尚清醒的士兵往丛林深处而去。

夜幕降临，树影婆娑，莳栖桐心急如焚，策马疾行。

忽然，前方忽见半点微光，莳栖桐勒紧缰绳，迅速赶去。

远远地，通天刺鼻的血腥味便直入鼻腔，勾得她心焦愈焚。

听到奔腾的马蹄声，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射向莳栖桐。

侧头躲过后，莳栖桐才发现戎人们将一个几乎没有人形的影子围困在包围圈中，前赴后继地进行砍杀。

先前难以平静的心绪一瞬间冷了下来，莳栖桐抽剑出鞘，飞身而出。

在砍开一个又一个欲上前阻拦的戎人，躲开一支又一支仿佛不会耗尽的箭矢后，莳栖桐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

一个被鲜血完全浸染，浑身被刀剑洞穿的“血人”立在密密麻麻堆叠的尸首中，双目无光，麻木地与还在想将他砍倒的戎人进行着机械地搏斗。

难以言喻的苦痛涌上心头，莳栖桐险些握不住手中长剑。

苦痛之后，是滔天的怨恨，莳栖桐挥剑而出，将欲要近身暮石里的戎人尽数斩于剑下，才穿过尸山血海，往他走去。

开始他并没意识到靠近的会是莳栖桐，只无意识地重复着劈砍的动作。

直到莳栖桐握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那双已陷混沌的眼睛才僵硬地转动。

视线对焦那刻，他总算看清了来人是莳栖桐，可浑浊的眼睛才有了半分清明，已然透支的人便颓然倒下。

莳栖桐及时伸手搀扶，才堪堪将他抱住，没砸入尸山血海中。

那双清明却僵硬的眼睛紧紧望着莳栖桐，他张口欲言，却被喉间涌出的鲜血堵塞，未发出半点音节。

至此时机，莳栖桐岂敢耽误，她一边手忙脚乱地为其止血，一边附耳过去，试图听清暮石里想说什么。

“咳……齐……校尉……我……我无愧……愧……”

手中的脉搏停滞，暮石里连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便失了声息。

“齐同？”

在苏朔玄担忧的声音中，莳栖桐回神，才惊觉脸上一片温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