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看到你放在桌案上的玉简了。”烟木说,“方才送出去的那枚。”
浮凛沉默了一瞬,点头:“是。为师需要闭关突破,只有踏入无上仙尊之境,才能在即将到来的劫难中护住你,护住清凛峰。”
“要多久?”烟木问。
“不知道。”浮凛坦诚,“或许数年,或许数十年,或许更久。”
烟木没有说话,只是重新将脸埋进浮凛的胸口,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攥得紧紧的。
浮凛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
“师尊闭关期间,你要照顾好自己。”浮凛说,“清凛峰的结界我已经加固过了,寻常人进不来。你只需安心修行,不必理会外界纷扰。”
“不要下山,不要与人争执,不要轻易展露修为。”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就传讯给我,我会尽快出关。”
“还有……”浮凛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小心你体内的那股神力。它在你体内沉睡,对你无害,但也不要刻意去唤醒它。时候未到,不必强求。”
烟木在他怀里点了点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弟子知道了。”
“师尊。”他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闭关的时候,弟子可以去看你吗?”
浮凛摇了摇头:“闭关之地有禁制,任何人不得靠近。你去了也进不来,反而会分我的心。”
烟木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浮凛叹了口气,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师尊答应你,会尽快回来。你乖乖在清凛峰等师尊,好不好?”
“……好。”烟木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那一夜,浮凛没有离开。
他躺在烟木身侧,将他抱在怀里。
烟木在他怀里,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呼吸变得平稳绵长,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做噩梦。
浮凛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眼底温柔与沉重交织。
他多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
不需要面对什么劫难,不需要突破什么瓶颈,不需要护住什么苍生。
只需要抱着他的少年,看日出日落,看云卷云舒,岁岁年年,直到永远。
可他知道,那只是奢望。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浮凛轻轻松开烟木,起身,穿好衣袍,最后看了他一眼。
少年蜷缩在被褥中,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浮凛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寝殿。
他走到清凛峰最深处,那里有一处他早已准备好的闭关密室,隐匿于山体之中,被重重结界与阵法封锁,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踏入密室,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最后一缕晨光隔绝在外。
黑暗中,浮凛盘膝而坐,闭上双眼,开始梳理体内躁动不安的仙力。
他要突破。
必须在劫难彻底爆发之前突破。
不是为了宗门,不是为了苍生,不是为了什么大道。
只是为了他的少年。
为了在即将到来的漫天血色中,能稳稳地站在他身前,替他挡住所有的风雨。
仅此而已。
清凛峰上,烟木站在竹亭中,望着师尊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天地间最后的温柔。
他知道师尊去闭关了。
也知道师尊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知道师尊在瞒着他一些事。
关于即将到来的劫难,关于他体内的神力,关于那些他注定无法逃避的宿命。
他没有追问。
因为师尊不想让他担心。
所以他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烟木转过身,走回寝殿,像往常一样,点燃灵火,开始煮粥。
粥煮好了,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师尊常坐的位置前,一碗自己捧着喝。
粥的味道和往常一样,软糯清甜。
可少了对面那个陪他喝粥的人,便怎么都不是滋味。
烟木放下粥碗,走到窗边,望着远方天际那抹越来越浓的黑雾,眼底渐渐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决绝。
他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劫难是什么,不知道自己体内的神力会将他带向何方。
烟木不清楚师尊闭关能否成功、能否及时归来。
只知道一件事。
他会守着清凛峰,守着师尊的结界,乖乖等师尊回来。
不管外面风有多大,雨有多狂,他都不会离开。
因为这里,是他的家。
而家,是不能丢的。
烟木抬手,轻轻按在心口。
那里,凤凰血脉与神界神力正在静静沉睡,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我会等你的,师尊。”他轻声说,声音消散在风中。
清凛峰上,云雾缭绕,苍松依旧。
山下,四界暗流汹涌,黑雾翻涌,妖气与魔气铺天盖地,杀戮与哀嚎此起彼伏。
浩劫,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