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处理的,是烟木溃散的魂魄。
雷罚专诛神魂,烟木被九道雷刑击中,魂魄已然出现了裂痕,若是不及时修复,轻则失忆痴傻,重则魂飞魄散。
浮凛没有犹豫,咬破舌尖,逼出一滴心头血。
仙尊的心头血,蕴含着他万年修为的本源之力,是世间最珍贵、最有效的疗伤圣物。可每逼出一滴,便会损耗百年修为,身体也会虚弱一分。
他一连逼出了九滴,一滴不剩地喂入烟木口中,又以自身神魂为引,小心翼翼地将烟木溃散的魂魄重新凝聚、修补、稳固。
这个过程,比清除雷罚之力、梳理灵力要艰难百倍。稍有不慎,便会伤及烟木的神魂本源,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浮凛不敢有丝毫分心,全神贯注,一丝不苟,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因失血而愈发苍白。
整整一夜,他跪在榻边,不眠不休,耗尽自身大半仙力与九滴心头血,才将烟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少年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
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些许。
浮凛缓缓收回手,整个人虚弱得几乎坐不稳,可他没有离开,只是将烟木身上的被褥掖好,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放在自己掌心里暖着。
“烟木……”他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师尊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再也不会……”
“对不起……师尊不该走……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对不起……”
他的眼眶泛红,万年不曾落泪的仙尊,此刻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烟木的手背上。
少年在昏迷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手指微微动了动,轻轻回握住浮凛的手。
浮凛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烟木的脸。
少年依旧闭着眼,没有醒来,可他的眉头不再紧蹙,唇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点,像是在睡梦中,终于等到了那个他最想念的人。
浮凛紧紧握住他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无声地哭了很久。
清凛峰外,楚赤宗上下,全员愧疚。
那些曾经高声叫骂、幸灾乐祸的弟子,此刻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那些冷眼旁观、不曾为烟木说一句话的长老,此刻面色沉重,满心懊悔。
大长老坐在议事殿中,一夜未眠,面色灰败。
他在等浮凛到来,等一个交代,等一个他必须承担的后果。
玄宸长老站在万鸠峰顶,望着清凛峰的方向,灰白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
他终于确认了。
烟木体内的那缕至纯至净的气息,不是魔气,不是妖气。
那是上古灵脉的气息,是世间最纯净、最珍贵的修行根基。
那少年,是万年难遇的上古至纯灵脉,绝非妖魔。
他早该看出来的。
可他被那缕幽影余邪蒙蔽了双眼,先入为主地认定烟木有问题,才会在比武大会上沉默,才会在诛仙台上沉默。
他的沉默,差点害死一个无辜的少年。
玄宸长老闭上眼,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份愧疚,他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窗棂,洒在烟木苍白的脸上。
浮凛依旧跪在榻边,握着烟木的手,一夜未合眼。
他看着阳光落在少年脸上,看着他依旧昏迷不醒的模样。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离开烟木半步。
谁都不能再伤害他,谁都不能再冤枉他,谁都不能再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会护着他,一辈子。
而烟木体内的凤凰血脉,被他以仙力彻底封印,半点不外露,连他自己都感知不到。
只要凤凰真身不暴露,烟木就只是“上古至纯灵脉”,是世间罕见的天才,而非妖魔。
浮凛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永远不会。
他俯下身,在烟木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睡吧,师尊守着你。”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清凛峰上,云海翻涌,晨光温柔。
师徒二人,一人昏迷,一人守护,相守于这万古孤寂的山峰之上。
外面的世界风起云涌,宗门上下愧疚难安。
而浮凛不在乎那些。
他只想等他的少年醒来。
然后,带他离开这肮脏的仙门,去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余生。
或者,守在清凛峰,隔绝世间所有纷争,再不问俗务。
无论哪种选择,他都不会再让烟木受半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