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木体内的妖气，是九江镇除祟时，为救在场所有修士，不得已吸纳的蛟龙本源。蛟龙怨气已除，只余元灵，他一直在尽力压制、融合，从未用它害过人。”
“他是功臣，不是罪人。”
“他救了你们所有人，而你们——就是这样对他的？”
浮凛的话，一字一句，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方才还信誓旦旦指证烟木是妖魔的周瑾七人，此刻面如死灰，浑身发抖，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大长老面色铁青，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玄宸长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原来如此。
那幽影气息，是被动沾染的余邪。那蛟龙妖气，是为救人才吸纳的本源。那少年，从未作恶，从未伤人，全程隐忍，从未还手。
是他，是他们所有人，冤枉了他。
浮凛花了几秒钟的时间调取烟木的记忆。
随后，冰冷的目光落在周瑾七人身上，眼底杀意毫不掩饰。
“周瑾，你七人，恃强凌弱，围追堵截，逼人至绝境，痛下杀手，欲废他修为、取他性命。烟木被你们逼到绝境，才不得不自保。他从未还手，从未伤你们分毫，是你们先动的手！”
“你们七人，化神修为，联手围攻一个元婴少年，还添油加醋，污蔑他是妖魔。你们，才是真正的邪魔！”
周瑾浑身一软，瘫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上仙饶命！上仙饶命！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
其余六人也纷纷跪地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哭喊求饶声此起彼伏。
浮凛没有看他们，抬手，剑光掠过，七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七道灵力本源，从七人体内被生生剥离，化作七团暗淡的光团，悬浮在半空，随后碎裂消散。
七个化神境弟子的修为，在这一瞬间，被浮凛亲手废去，干干净净，一丝不留。
“从今日起，你们七人，逐出楚赤宗，永世不得踏入山门半步。”
浮凛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按照仙门规矩，谋害同门、污蔑构陷，罪当处死。
可浮凛没有杀他们。
不是不想，是不想在烟木面前杀人。
他的少年心性纯善，若是醒来知道自己因他而死过人，一定会难过。
浮凛不想让烟木难过。
废去七人修为后，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所有弟子，那些方才高声叫骂、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人，此刻全都低着头，瑟瑟发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你们所有人，冷眼旁观，落井下石，恶语相向。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日后若再有人敢对他有半分不敬、半句非议，休怪我翻脸无情。”
没有人敢应声，没有人敢抬头。
最后，浮凛的目光落在大长老和玄宸长老身上，语气愈发冰冷。
“大长老，你代掌宗门事务，不问缘由，不查真相，仅凭几个弟子的片面之词，就定了烟木的罪，判他雷刑诛魔。”
“玄宸长老，你神魂感知远超常人，比武大会上你便察觉到了烟木身上的幽影气息。你若当时开口询问，查清真相，便不会有今日之事。可你一言不发，任由事态恶化，任由一个无辜少年被押上诛仙台，受尽雷刑。”
“你们二人，身居高位，执掌宗门律法与阵法重责，却如此草菅人命，如何对得起宗主托付？如何对得起宗门十万年的清誉？”
大长老面色惨白，嘴唇颤抖，却无法反驳。
玄宸长老低着头，灰白色的眼眸中满是愧疚与懊悔。
他确实早该开口的。
可他选择了沉默。
因为那份疑虑，因为他不敢得罪浮凛，因为他觉得仙门规矩大于一切。
可现在他才明白，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一个无辜的少年，因为他的沉默，差点魂飞魄散。
“此事，待我再行定夺。”浮凛冷冷丢下一句，转身走向石台。
他弯腰，将结界中的烟木重新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一团云絮。少年在他怀里安静地靠着，没有声息，只有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他的颈侧。
浮凛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烟木的额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抱着烟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诛仙台。
没有人敢拦他，没有人敢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浴血的身影，看着他抱着怀中的少年，一步步走上通往清凛峰的山道，消失在云雾之中。
清凛峰，寝殿。
浮凛将烟木轻轻放在榻上，小心翼翼得像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
少年的身体刚一接触到柔软的仙绒被褥，便本能地微微蜷缩起来，眉头紧紧蹙着，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手指微微抽搐，嘴唇干裂苍白，偶尔发出细微的、含混的呢喃，像是在喊什么，又像是在怕什么。
浮凛跪在榻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
烫得惊人。
雷罚之力还在他体内肆虐，灼烧着他的经脉与魂魄。蛟元与幽影余邪被雷罚重创，失去了平衡，在丹田中疯狂冲撞。凤血被雷罚压制得死死的，蛰伏在血脉最深处，不敢显露分毫，却也正因如此，烟木失去了凤凰血脉的自愈能力，伤势恢复得极慢。
浮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怒火与悲痛，抬手覆上烟木的心口。
他闭上眼，将自身温润仙力缓缓注入烟木体内，小心翼翼地将那股暴虐的雷罚之力引出体外。紫黑色的雷电从他的指尖导出，在空气中噼啪作响，片刻后才彻底消散。
雷罚之力清除后，他又开始梳理烟木体内紊乱的灵力。蛟元被安抚下来，重新盘踞在丹田深处；幽影余邪被他以仙力包裹、压制，暂时封印在蛟元外围，不再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