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瑾等七人狼狈逃回,浑身是伤,面色惨白,冲进议事殿,跪在大殿中央,添油加醋地禀报。
“大长老!各位长老!烟木是魔族余孽!是异兽妖物!”
“我们亲眼所见,他周身妖气冲天,魔气凛冽,绝非人类!”
“他潜伏在清凛峰,蒙骗浮凛上仙,意图祸乱宗门!”
“求大长老明察!将此妖孽诛杀,以正仙门视听!”
七人七嘴八舌,哭诉声、控诉声、叫喊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大殿。
殿内,诸位长老面色凝重。
大长老端坐主位,须发皆白,面容威严,正是宗主外出时代理宗门事务的执法者。他听完七人的禀报,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殿内其他长老。
执法长老秦衍面色阴沉,他最重宗门规矩,对妖魔邪祟深恶痛绝。此刻听闻烟木身怀妖气魔气,眼中已有怒意。
万鸠长老眉头微皱,他虽与烟木有过一面之缘,印象不错,可妖气魔气之事非同小可,他不敢贸然表态。
而玄宸长老,在听到“魔气”二字的瞬间,灰白色的眼眸猛地一缩。
比武大会上,天地大阵捕捉到的那一闪而逝的幽影气息,此刻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果然。
——果然!
他没有猜错。烟木身上,确实藏着幽影余邪的气息。如今周瑾等人亲眼所见,妖气冲天、魔气凛冽,铁证如山,再无半分可疑。
玄宸长老闭上双眼,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消散。
大长老沉声开口,语气威严不容置疑:“传令,即刻将烟木带回宗门,关押候审。若妖气魔气属实,按仙门戒律,严惩不贷!”
烟木是被执法弟子拖上来的。
他浑身是伤,衣衫破烂,满身血污,被两名金丹期的执法弟子一左一右架着,几乎是拖进议事殿的。他的双手被仙索紧紧捆绑,灵力被封,丹田内的蛟元还在躁动,残余的妖气与魔气时不时从伤口中渗出,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黑雾。
殿内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长老们面色各异,有愤怒,有冷漠,有审视,有惋惜。殿外围观的弟子们更是议论纷纷,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
“就是他就是他!那个妖孽!”
“看他周身的气息,果然不是人类!我就说嘛,入门数月破元婴,怎么可能正常!”
“亏得浮凛上仙那么护着他,真是白费了心!”
“这种邪魔,就该千刀万剐,以儆效尤!”
烟木被扔在大殿中央,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伤口撕裂,鲜血再次涌出。他跪在那里,低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大长老端坐主位,俯视着下方跪伏的少年,沉声开口:“烟木,周瑾等人指证你身怀妖气魔气,乃异类邪魔,你可认罪?”
烟木缓缓抬起头,露出惨白的脸和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看着高台上一张张冷漠的、审视的、愤怒的面孔,看着那些曾经在比武大会上对他点头赞许的长老们此刻眼神中的疏离与戒备,看着殿外围观弟子们的鄙夷与嘲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们不信他。
没有一个人信他。
“大长老……”烟木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弟子……不是邪魔……不是妖孽……”
“弟子的修为,是堂堂正正得来的……是下山除祟、历经生死才突破的……”
“弟子体内的蛟元,是九江镇除祟时,为救师尊、救蓝仙子、救在场所有修士,不得已吸纳的蛟龙本源……蛟龙怨气已除,只余元灵……弟子一直在尽力压制、融合,从未用它害过人……”
“弟子体内残留的幽影魔气,也是除祟时不慎沾染的……师尊一直在为弟子驱除……从未让它作恶……”
“弟子……问心无愧……”
他跪在那里,一字一句,将自己所有秘密和盘托出。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大殿。
殿内短暂的沉默后,周瑾跳出来,指着烟木怒吼:“一派胡言!什么蛟元、什么幽影魔气,全是借口!你就是妖孽!你就是邪魔!”
“诸位长老,莫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蒙蔽!妖气魔气就在他身上,是铁证!仙门规矩,妖魔异类,杀无赦!”
周瑾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附和。
“周瑾说得对!妖气魔气做不了假!”
“仙门戒律,妖魔不可留!”
“这种人留在宗门,迟早会祸害同门!”
大长老抬手,压下殿内嘈杂,目光沉沉地看着烟木,语气冰冷而威严。
“烟木,本座给你辩解的机会,可你所言,无凭无据,无法查证。而你周身妖气魔气,是铁证如山,在场所有人,皆可作证。”
“仙门戒律,凡身怀妖气、魔气、邪祟之气者,无论原因为何,皆视为异类,严惩不贷。这是立宗十万年的铁规,无人可以例外。”
“你虽为浮凛上仙亲传弟子,可规矩就是规矩,不容徇私。本座依仙门戒律,判你——”
“雷刑诛魔,以正视听。”
烟木跪在地上,听着大长老一字一句宣判他的命运,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辩解没有用。
诉苦没有用。
讲出所有原委,也没有用。
仙门规矩如山,妖魔异类,杀无赦。
没有人信他,没有人听他说话,没有人在乎他的委屈与绝望。
他只想起师尊。
师尊在就好了。
师尊在,一定会护住他,一定不会让这些人欺负他。
可师尊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