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老们微微点头：“修仙先修心，心不静，道不稳。”

轮到烟木这一组。

身旁几人都吓得脸色发白，双腿发抖，唯有烟木依旧平静，像要去林间散步一般，跟着走入白雾法阵。

踏入幻境的一瞬，外界声响瞬间隔绝。

眼前景象大变。

他站在一片荒芜之地，四周漆黑，只有远处一点微光。

幻境立刻捕捉他心底最纯粹、最本能的渴望——归属、温暖、陪伴、不孤单。

他自化形以来，唯一的不安，便是孤独。

幻境化作梧桐深谷的模样，谷中却空无一人，连灵鸟、灵泉、梧桐都渐渐枯萎，寒风刺骨，黑暗压顶，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被永远遗弃在寂静之中。

这是针对他最狠的幻境——极致孤独。

换做寻常少年，早已惊慌、哭喊、寻找、崩溃。

烟木站在原地，看着枯萎的梧桐，看着干涸的灵泉，看着空无一人的深谷。

他没有哭。

没有喊。

没有跑。

没有慌。

他只是轻轻闭上眼，想起自己化形之初，本就是一个人。

本就生于寂静，长于寂静，与清风为伴，与灵火相依。

孤独不是痛苦，是他与生俱来的底色。

幻境见孤独无用，立刻变招。

下一刻，眼前出现无数珍宝：仙丹、灵草、仙器、灵石、流光溢彩，堆成山，铺成海，只要伸手，便可全部拥有。

这是贪。

烟木看都没看一眼。

他不知道仙丹有什么用，不知道仙器有多厉害，不知道灵石能做什么。他生来便有凤凰真火，有不死本源，有清灵道体，世间珍宝，于他而言，不过是好看的石头与花草。

幻境再变。

眼前出现无数人影，对他跪拜，称他为主，尊他为尊，奉他为仙王，权倾三界，一言九鼎。

这是权。

烟木依旧不动。

他不懂何为尊贵，何为号令，何为王权。他只想安安静静待着，有暖火，有清风，有一处可以安心停留的地方。

幻境怒极，再变。

美色当前，软语温存，痴缠眷恋，声声诱他动心、动情、动手。

这是色与痴。

烟木脸颊微微一热，却依旧后退一步，闭目凝神，心湖不起波澜。

他不懂情爱，不懂痴缠，不懂温柔陷阱，只知道这种靠近让他不舒服，便远远避开，不看、不听、不触、不动。

幻境最后一搏，放大嗔——怨恨、愤怒、被轻视、被嘲笑、被欺辱。

广场上那些讥讽、嘲笑、鄙夷、不屑的面孔，一张张在眼前浮现，指着他，骂他，赶他，羞辱他。

“灵根废物。”

“山野野人。”

“滚出楚赤山。”

声音刺耳，句句诛心。

换做常人，早已怒目圆睁，冲上前动手，破口大骂，情绪失控。

烟木只是轻轻皱了皱眉。

他觉得那些话不好听，却不恨，不怒，不怨，不报复。

他只是安静地想：他们不认识我，所以不喜欢我，没关系。

我不伤人，不害人，不欠人，便足够了。

幻境层层冲击，从孤独、贪婪、权欲、色痴、嗔怒，一遍又一遍，轮番轰炸，却始终无法让他动心、动手、动神、动口。

他就那样站在幻境中央，如一株清竹，如一片静雪，如一点不灭的明火。

外界，一炷香，缓缓燃尽。

幻境轰然消散。

烟木睁开眼，从白雾法阵中缓步走出，神色平静，气息安稳，连发丝都没有乱一分，仿佛只是进去静坐了片刻。

执事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主持法阵的长老更是站起身，眼中满是惊异。

多少天资卓绝之辈，都倒在静心关，而这个灵根微茫、看似平凡的少年，竟从头到尾，一丝不乱，一念不生，如如不动。

这等心性，已是仙苗之姿。

长老缓缓点头，高声宣判：“心神稳固，幻境不迷，清净无染——过关！”

这一次，周围再也没有人敢嘲笑。

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是废物、是野人、是来捣乱的。

所有人看着烟木的目光，从鄙夷、轻视，变成了惊讶、疑惑、甚至隐隐的敬畏。

一个灵根近乎于无的人，却在因果、心性两关，碾压了九成九的求道者。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诡异、极不凡的事。

烟木依旧不懂“过关”有多难得，只是轻轻松了口气，乖乖站到一旁，等待下一关。

他微微仰头，下意识望向高台。

高台上，浮凛上仙端坐正中，墨金道袍，清冷绝尘，目光恰好落在他身上。

四目相对一瞬。

烟木心头莫名一跳，像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慌忙低下头，耳根微微泛红。

浮凛眸色深了深，指尖微顿。

这只小凤凰，干净、纯粹、温柔、心性如琉璃，却又懵懂无知，像一团未经世事的暖火。

万年孤寒，忽然生出一丝，想要将他护在身边的念头。

周围人声嘈杂，关卡继续，可浮凛的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此子，我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