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亓忽地猛增援兵,令古淮国上下都惶惶难安,谁都看得出来,如今的天亓和西梁结盟,西梁吞并东凌,改国号为大梁,已然一国独大,必然会帮助天亓,小小古淮怎么可能抗衡的了。
梁杭雪坐在高位,听着朝臣们慌慌张张地商讨,神情难辨喜怒。
有人提议道:“太后!不若我们也效仿东凌,投靠天亓吧!”
“是啊,太后,天亓与那西梁结盟,我等即便以死相抗,那也是以卵击石啊!”
有人厉声反对,“尔等贪生怕死之辈!通通住嘴!我古淮国力虽不如天亓,但气节犹在,末将愿誓死守卫古淮!绝不投降!”
“国在人在!国亡人亡!”
梁杭雪握着座下的龙椅,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她的内心不是不焦灼,但到了这种境地,竟是异常的平静。
她梁杭雪一步一步走到现在,整整五年了。
就算是死,哪怕是死。
那又如何?
梁杭雪望着前方,脑海中闪过许多人,今莫辞,梁休雨,林惜玉,梁煌,梁祐安,还有她的母亲,还有她早已不在人世的弟弟,或是妹妹。
答案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答案。
梁杭雪握着座位上的龙头,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古淮……誓死不屈。”
“是——!”
一场恶战再度开始了。
古淮以水治国,若要攻下,便只能乘船进攻,且古淮士兵人人皆会凫水,一时不是那么容易攻下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即便是拖,古淮也迟早会撑不住的。
转眼间,又是一年冬。
蔺疏疾觉得梁祐安身子好了许多,带着梁祐安回了一趟天亓。
冬日至,天亓早已大雪纷飞,白茫茫的一片,这雪尤其洁净,连树上都被冻住,像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宝石珠子。
梁祐安伸手掰断,拿在手里细细地瞧,“西梁不会有这样的冰。”
蔺疏疾伸手夺过,“会凉的。”
梁祐安穿着素白的衣裳,外罩一层厚实暖和的大氅,颈边毛绒绒地围了一圈,他的头发长了许多,但也只到肩膀,头戴一顶兔绒帽,遮住了大半头,全身上下严严实实的。
“我不冷。”
蔺疏疾却还是没给他,“我拿着,你也能看。”
梁祐安无奈,“又不是瓷娃娃,我如今还不如一口酥呢!”
一口酥是梁意的小名,他如今也会爬了。
他将蔺疏疾甩在后头,气哄哄地往前走,在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蔺疏疾追了上去,左劝右哄,梁祐安就是不搭理他。
周围的一群宫人全都看傻了眼,他们从未见过他们的陛下这样附小做低,但天亓规矩森严,也不敢多瞧,尤其是蔺疏疾登基以后,这天亓的皇宫便彻底冷寂下来了。
直到,大梁神佑殿下的到来,才让这冰冷的皇宫终于有了一丝人味。
入夜,两人在汤泉池折腾了一番。
梁祐安累的睡着了。
蔺疏疾将他抱了出来,仔细擦干,穿好衣服,塞进热乎乎的被窝上,指腹轻揉柔软嫩滑的脸蛋,摸着上面的牙印。
这是他留下的。
梁祐安怕羞,不愿意他留在这么显眼的地方,但蔺疏疾偏不。
蔺疏疾觉得自己有些回到小时候了。
他静静望着梁祐安的睡颜。
怎么也看不够。
蔺疏疾对情爱之事不屑于顾,感情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常常都感受不到,薛子墨说他冷心冷情,日后恐要孤独一生。
那时的蔺疏疾听完没有任何反应,他不喜欢人,厌恶人与人之间数不清的算计,也厌烦人与人之间感情的缚锁。
可他爱上了梁祐安。
从一开始的嫌恶,到如今的爱慕,中间是他无数次的反问。
为什么他会爱上梁祐安?
最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梁祐安为了家国抛弃他,他心中恨到极点,不想知道关于梁祐安的任何事,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杀宋卿礼,去西梁国见他,明知自己百毒不侵,却假装中了春药,将他欺负地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说尽了凉薄,说尽了怨恨。
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准爱他,不准继续爱他,不准再向他低头。
要他求自己的一万次,才能勉强松口。
他想,自己终于主导了这段感情,他赢了。
但梁祐安却想死。
他竟然……完全不顾自己。
蔺疏疾那一刻仿佛被重重击中,他清楚而绝望的意识到,自己输得彻彻底底,他不仅没让梁祐安回到他身边,反而让梁祐安走上了绝路。
他强装镇定让梁祐安求他,求他再爱他一次。
其实,是他在求梁祐安。
求梁祐安活下来。
他终于明白。
他不可能不爱梁祐安,而梁祐安也不能不爱他。
他们是天生的一对。
蔺疏疾目光沉沉,从犹如墙高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面有几根红绳子,艳红似血,仿佛是被鲜血浸染的。
花图族中有一传说,用心头血染红银蚕线,可以将挚爱永远留在身边,永世都不分离。
蔺疏疾将红绳绑在了梁祐安细瘦的脚踝上和手腕上,那几处原本是绑着铃铛的,只是梁祐安取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