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你说就是,”梁祐安看出了鹤帘的犹豫。
鹤帘抿紧唇,轻叹一声,“您的血可以缓解。”
梁祐安几乎是当即就拿了匕首要去放血,刀锋落下之际被人紧紧握住,蔺疏疾道:“我的血也可以。”
鹤帘震惊,“殿下您……”
蔺疏疾冷看了他一眼。
梁祐安不语,抽出匕首,还是割破了自己的手心。
一旁的太医连忙拿了小碗接住。
蔺疏疾沉下脸,强硬起来扯过梁祐安的手包扎,“你身子还没好。”
“顺便”把梁祐安的两只手绑在了一起。
梁祐安一脸复杂。
放血的人变成了蔺疏疾,足足放了一碗才罢手。
鹤帘煎药都煎出了汗,营帐内却没传出任何动静。
梁祐安有些慌,“大嫂她怎么这么安静?”
阿刺朵安慰道:“殿下,皇后娘娘自己咬住了布。”
苏唐的原话是不好叫军中的人担心,影响了士气,便自己咬住了布。
所有人都担心地守在外面。
天微微亮,里头终于传出一道细弱的婴儿啼哭。
一婢女却慌慌张张跑了出来,见到梁祐安就跪了下来,“神佑殿下,皇后娘娘快不成了,想见您最后一面。”
“这不可能!”鹤帘脸色惊变,“娘娘都用了药吗?”
婢女哭着说,“用了的,起先管用,到最后就不管用了,娘娘的血怎么也止不住呜呜呜……。”
“用了止血汤和回魂丹没有?”鹤帘追问。
婢女哭着颔首,“都用了。”
梁祐安怔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宛若行尸走肉进去了,鹤帘不信,请罪以后跟着进去了。
苏唐面容死白,出气多,进气少,是为将死之人的面相。
鹤帘把了把脉,重重叹息,“臣无能。”
苏唐摇头,“都出去吧。”
众人退下去,只剩下梁祐安,还有苏唐,以及那细细哭着的婴儿。
营帐内血腥味很重,被褥都被血浸透了,不难想象苏唐是怎么忍着剧痛生下来的。
“大嫂……。”
苏唐虚弱地笑了,“天下之人,嫂嫂只信得过你,这孩子…就拜托你了,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他平安、健康…”
梁祐安答应了,“只要有我在一日,我就会护他一日。”
“这孩子的名字叫…叫意,梁…意。”
梁祐安说不出话,哽咽地点了点头。
苏唐用尽力气抱了抱孩子,亲了亲孩子的额头,便放心地合上眼,临去时一直念着承赫、承赫。
孩子似乎感觉到母亲的离逝,呜呜哇哇的嚎啕大哭,小手往空中抓。
梁祐安不甚熟练抱起襁褓中的婴儿,小心地放在臂弯中慢慢哄。
小婴儿哭,他也哭。
哭声传到外面,跪倒了一片,凄凄哀哀地落泪。
“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啊”
三日后,安葬了苏唐以后,梁祐安亲手写了一封信去盛梁。
聊尘卿不慎被神像砸死,如今在朝野作主的人就只有苏纵之了,他见到梁祐安的信,当场涕泪横流,哭到不能自已。
满朝臣子看了那信,久久难言。
陛下和皇后娘娘竟都为国捐躯,只留下了一位尚在襁褓的孩子,这是他们未来的皇帝。
梁祐安字字恳切,却也暗藏刀锋,意思是请诸位大臣安分守己,忠君爱国,不要妄图乱西梁江山,若有违,即便天涯海角,他也要寻之,杀之。
人心是最禁不起推敲的。
梁祐安此举是在告诉他们,陛下虽年幼,但是有他在,谁也别想生乱,他是陛下的后盾。
众朝臣心中百感交集,其实他们更想梁祐安登基称帝,但第一次梁祐安就没有答应,现在就更不会了。
西梁的未来……竟是由一个小小婴儿决定的。
彼时西梁的大军已经攻下了靠近蛮族的第七座山,还有两座,就到了蛮族之地了。
东凌国不知出了什么事,竟撤了兵,不再帮助蛮族,而西梁也借此猛攻,终于将蛮族打的犹如丧家之犬,不出十日,就能将蛮族彻底拿下了。
只是薄雪岸逃走了,没被抓住。
“有消息传来吗?”梁祐安推了推架子床,压低了声音问。
阿刺朵摇头,“还没有。”
梁祐安心中不安,“我放心不下我八哥,他人还在东凌。”
“属下明白,他们若有消息,一定第一时间传来。”
梁祐安点点头,“嗯,去吧。”
“是,”阿刺朵躬身退下,正对上迎面而来的蔺疏疾。
蔺疏疾身后跟着一位老者,还有风述和鹤帘,两人脸色都一个比一个的难看。
几人一起入了营帐。
梁祐安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们小声些,“刚刚睡着了。”
蔺疏疾放轻了脚步,“哭了吗?”
“嗯,”梁祐安点了点头,“他很难受。”
老者闻到不同寻常的味道,不由得看向梁祐安。
这气味……
蔺疏疾道:“过来看看。”
虚子明掩下眼中的惊涛骇浪,面不改色上前去看那小床上的婴儿,只看一眼就知晓了,他活了快七十年,实在是见得太多了,又是一个苦命的孩子。
“可否让我听一听这孩子的心跳。”
“可以。”
梁祐安抱起孩子,抬头一见,是张熟悉的脸庞,微微惊住,他见过这人,当时跳下悬崖是这人救了他们,难道这老者和蔺疏疾原是认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