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是梁子幽的母亲,梁祐安想了想,“为何?”
锦月牙轻叹一声,“我不想见他死。”
梁祐安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着梨花木桌面,“锦妃娘娘您多虑了,四哥没犯错,怎么会死呢?”
锦月牙心下一凛,“就怕他错而不自知!”
梁祐安长睫轻垂,“父皇还没死,这事我做不了主。”
“神佑殿下!”锦月牙激动上前,“您已监国,您可以……”
梁祐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慎言,锦妃娘娘,帝王死,太子继,我只是代行之责,而且,若我真的将四皇兄逐出玉牒,臣民们还不知要如何揣测皇家兄弟戕害!”
锦月白神情恍然,失了稳重,“神佑殿下,本宫只是担忧这唯一的孩子啊,本宫情愿带着他归于乡间,也不想他再沾染权利半分,他被逐出玉牒,于您,于太子殿下,不更好吗?”
梁祐安一脸冷漠,“朝臣们说四皇兄入朝多年,一直做的很好,您实在是多虑了。”
锦月牙行了大礼,字字恳切,“只求神佑殿下,到时能放子幽一条生路。”
梁祐安没有回答,他还没有去调查梁子幽,便也给不出答案,能让一位母亲求着将儿子逐出家族,梁祐安只想到了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儿子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
锦月牙留下礼物,失魂落魄走了,便遇上了来找梁祐安的林惜玉,两人互相行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情绪。
林惜玉轻声问,“姐姐,不成吗?”
“神佑殿下拒绝了,”锦月牙愁眉不展,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干,看不到昔日的威严尊贵,此刻的她只是一位为了孩子费尽心思,却又失败的母亲。
林惜玉轻叹一声,“也许事情不是您想的那般,也许……子幽会赢呢?”
“妹妹,你别说这些了,”这里离神佑殿还很近,怕被人听到,锦月牙制止了林惜玉,而且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她知道梁子幽渴望皇权,但这条路注定会鲜血淋漓,她的孩子斗不过的。
林惜玉了然,露出一抹苦笑,“姐姐,那妹妹就先去了。”
锦月牙颔首,侧身让林惜玉先行。
梁祐安本打算去紫宸殿,刚吩咐准备轿辇,便听宫人说玉妃娘娘求见,心下隐约猜到了林惜玉的来意,“让玉妃娘娘进来吧。”
林惜玉欠身行礼,“神佑殿下。”
梁祐安问,“玉妃娘娘为何而来?”
林惜玉的指尖轻轻转动佛珠,“请神佑殿下回绝休雨来盛梁的奏折。”
梁祐安敲桌面的手停顿,眼神直直地望着林惜玉,淬着寒冰,“父皇病重,七皇兄虽已外嫁,但仍是父皇的孩子,合该来见一见父皇,我倒是好奇,玉妃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知子莫若母,”林惜玉不再转动佛珠,眼里没有半点心虚,“休雨他蠢笨无知,为了他那嫁入古淮的姐姐,他来盛梁定然包藏祸心。”
梁祐安静静地审视着林惜玉,这话看似是贬低梁休雨实则处处是维护。
“您和锦妃娘娘,好像都很担心我会杀了四皇兄和七皇兄。”
“您会的,”林惜玉笃定道。
梁祐安勾起唇角,淡淡笑了,“您想多了。”
林惜玉抿紧唇,若说从前的梁祐安,林惜玉是觉得梁祐安不会的,但是现在的梁祐安和从前简直是两个人,心性也变了。
局势这么危急,边关又不安宁,神佑殿每日都有重臣来往,无人知梁祐安在想什么,但林惜玉从戒严的皇宫感觉到了危险。
好不容易将休雨送出去了,怎么还能让他回来。
林惜玉看梁祐安刀枪不入,铁了心的样子,心中感到一阵无力,最终她也如锦月牙一样失魂落魄走了。
梁祐安注视她离开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的皇兄们都有很好的母亲。
阿紫见梁祐安呆坐着,忍不住问,“殿下,还去紫宸殿吗?”
“嗯,去吧,”梁祐安回神,漫不经心摸了下胸前的神佑花,原本的骨哨被他戴在了手腕上。
今日天气尚好,紫宸殿笼罩在悲凄氛围中,远远看过去,梁祐安仿佛看到那上空有一团散不去的乌云。
紫宸殿的殿外,聊尘卿和太医外间商讨病情。
梁祐安进去看了眼梁煌的状况,梁煌模样比前几日更差了,面容瘦削灰白,若不是他还有呼吸,梁祐安真的觉得他已经死了。
旁边在侍疾的女人是后宫中的夕妃,叫作章窈夕。
章窈夕温柔地欠身,行了礼,“见过神佑殿下。”
梁祐安略一颔首,“夕妃娘娘。”
章窈夕躬身应下,安静地站在一旁。
梁祐安照例问太医,“父皇有没有醒过来?”
众位太医跪在地上全摇头。
梁祐安就不再多问了,只叮嘱太医们好生照料。
这是梁煌的命,他的命,真的快要到头了。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除了聊尘卿,聊尘卿仍然觉得梁煌是中了蛊毒,但是他听从梁祐安的命令,梁祐安让他不许管,他便不能管。
那是他第一次窥见梁祐安心中的冷血,他一直都知道梁祐安很固执狠心,一旦他认准了某件事,并且已经有了结论,那无论发生了什么,这个结论都不可能被推倒。
梁煌的死已经注定。
梁祐安不会让梁煌活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