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煌毫无征兆倒下了,这件事让所有人都始料不及,梁祐安得知时正在作画,手里的笔用力地划破了纸。
“备轿,去紫宸殿。”
阿紫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划过暗光,便下去准备了。
他来时,紫宸殿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太医院的人几乎都来了,除此之外还有后宫的嫔妃,以及唯二留在皇宫的四皇子梁子幽。
聊尘卿也来了,见着梁祐安,恭敬地行了礼,“神佑。”
众人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一一欠身行礼,“神佑殿下。”
梁祐安走上前,目光在虚弱的梁煌身上,睫羽轻颤,梁煌的面容衰老,双眸紧闭,眼尾处皱纹丛生,鬓边的青丝也染上了雪白的霜,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他已不再年轻。
小时候,梁煌留给他的是高大,无所不能,英明神武的伟大父亲形象,他想要什么,梁煌都会尽力满足他,满宫之中,梁煌最喜爱的孩子就是他,独独对他溺爱。
梁祐安也崇敬他,他觉得父皇就好像是一棵古老威严的参天大树,而他是旁边的小树,父皇为他遮风挡雨,可这已经小时候的事了。
到了如今,真情假意,一概分明,梁祐安也不是傻子,他知道梁煌喜爱他,只是因为他是梁煌最爱之人所生的孩子,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骗局,为了稳定梁煌江山而存在的骗局。
望着面无人色的梁煌,梁祐安心中有些许悲凉,“父皇如何了?”
李院首斟酌道:“陛下气急攻心晕了过去,但…但……。”
“别吞吞吐吐!”梁祐安眼中一厉。
“微臣已对陛下用药施针,但是陛下却始终没有醒来,且脉象沉压,气息渐弱,”李院首脸上发白,“像是…快要…。”
最后几个字,他不敢说,
在场之人却听出来了,陛下病重,快不行了,梁子幽的眼神瞬间亮了,很快消失了,露出悲痛的神情。
一时之间紫宸殿都是细细的抽泣声。
梁祐安拧了拧眉,暗中同鹤帘对视了一眼,鹤帘朝他摇了摇头,他怀疑梁煌是不是中毒了,或者受伤,因而也诊过脉,但没看出任何的不对劲,梁煌确实是不行了。
但这确实蹊跷,不过医书记载过一个身强体壮的人突然有一日无缘无故死了,并不是没有先例。
梁祐安无视那些人的哭喊,慢慢地朝外走,刚走出去就被身后的聊尘卿喊住。
“神佑,臣有话要说,”聊尘卿严肃道。
梁祐安回头,眼神淡漠,“你想说什么。”
聊尘卿看了眼周围的宫人,“请殿下屏退左右。”
梁祐安摆了摆手,示意跟着的宫人都退至十米外。
确保周围无人,聊尘卿压低声音说,“殿下难道就不怀疑吗?”
梁祐安淡淡道:“人终有一死。”
聊尘卿抿紧了唇,“臣怀疑极有可能是蛊毒,这世间唯有蛊毒能让人不声不响死去。”
梁祐安问,“那你怀疑谁?”
聊尘卿思索道:“蛊毒若要种下,需要很长一段时间,这人应该是和陛下极为亲近之人。”
与梁煌极为亲近之人,只有一个。
梁祐安眼神变冷了,“她已疯了十几年,绝无可能是她。”
聊尘卿抬头,黑布遮掩了他的双眼,但梁祐安仍能感觉到他的急切,“神佑,您好好想想,陛下虽年近五十,身子素来强健,性子冷静,就算是骤然得知东凌国发兵这一消息,也绝不会气急吐血。”
梁祐安若有所思垂下眸子,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瞳孔怔缩了下,但未在明面上表露出来。
“你回去看着父皇,我心里有数。”
聊尘卿知道他听进去了,很是松了一口气,又关心起天亓使团的事,“神佑,可需要臣助您一臂之力?”
梁祐安似笑非笑,“你打算再给我换个命格?”
聊尘卿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不必了,”梁祐安无奈。
聊尘卿又问,“那是否需要杀之?”
梁祐安摇头,“等父皇死后,倘若我能离去,我会去天亓。”
聊尘卿默然,最后也没说什么,他也希望梁祐安能离开,过自己想要的生活,这是他的真心话。
因梁祐安不肯去天亓,天亓使者便只能继续留在皇宫,不过,天亓还是遵守盟约发兵二十万攻打古淮,让古淮无心再帮蛮族。
如今梁煌病危,太子梁承赫又不在皇宫,国不可一日无君,朝臣们连连上奏,就连苏丞相也来了神佑殿三次,请梁祐安代行监国之责。
梁祐安答应了,随之而来的便是流水一样的奏折送入神佑殿,众臣子完全忽略了皇宫里的另一位皇子,格外团结,只认定了梁祐安一人。
梁子幽气的咬牙切齿,在祥福宫大发雷霆,砸碎了一地的东西,胸脯气得一起一伏。
原以为父皇快不行了,梁承赫也不在,他又是诸皇子中最长的一个,总该轮到他了吧,没想到啊,没想到啊!那些朝臣宁愿选从未上过朝的梁祐安,也不愿选他这个上朝几年的皇子!
忽地,一个宫人急匆匆进来,“四殿下,锦妃娘娘来了。”
梁子幽脸色微变,看向一片狼藉的地面,“快收拾!”
宫人忙不迭就收拾起来了,梁子幽理了理衣裳,快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