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佑殿寂然无声,宫女的脚步都放得极为轻,生怕不小心就惊动了殿中的人。
浓郁的药味仿佛将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浸透,大门敞开着,凡是路过这里的人,都能闻到这股药味,熏人的很。
一位高挑俊美的男子正朝着大门走来,走近一看,能发现他左手的袖子空空荡荡,随之晃动。
“我要求见公主,”宋卿礼闻到药味,拧了拧眉,“烦请通禀一声。”
宫人一脸为难,而后把这事告诉了公主殿下身边的阿刺朵姑姑。
阿刺朵朝殿里看了眼,语气平静,“就说公主不见他。”
宫人点了点头,将这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说了。
事实上,他们都知道这段时日宋卿礼都会来神佑殿,请见公主,只不过公主从来不肯见他,甚至在听到他的拜见,发了好大脾气,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公主殿下并不喜欢这位世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和这位世子定亲。
再次被拒之门外……宫人抬头悄悄打量了下宋卿礼的脸色,以为宋卿礼会就此离去,却瞥见宋卿礼阴沉的脸,吓得低下头,不敢多看。
宋卿礼气的咬牙切齿,神情阴恻恻的。
他知道梁祐安不愿意,她心里还想着天亓那卑贱质子,可那又如何,未来她的身边只会有他,只要他们成婚,他就是她名正言顺的“奴”,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就算死,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但人总是贪心的,有了身份地位,想要的便更多了。
之前宋卿礼一直觉得殷重霄愚蠢,在公主身边留了那么几天,竟然只想出了比武这样的蠢办法,若是他能有这样的机会,无论使多少卑鄙手段,哪怕是下蛊,他也要得到公主。
他问殷重霄,为什么。
殷重霄说,“因为我爱她。”
宋卿礼觉得很可笑,在他看来,爱,只是一种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可当梁祐安为了天亓质子找到他的时候,竟愿意与他定亲,他的心中却没有感到一丝快乐,只有无尽的嫉妒,以及恨不得将眼前撕碎一切的暴怒。
忽然,他明白了殷重霄口中的爱是什么。
他好希望,真的好希望,梁祐安能为了他这样,可他又想,谁敢让梁祐安妥协,他一定会杀了这个人。
偏偏这个人,是他宋卿礼。
他想要代替蔺疏疾,想要梁祐安的爱,全部的爱,不想分给任何人,包括自己的弟弟。
现在一切都太晚了,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永远地留在梁祐安的身边,但梁祐安的爱,他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
宋卿礼回望神佑殿,眼底一片寒意。
神佑殿中,梁曲乐正在喂梁祐安喝药,眼底难掩心疼,梁祐安一袭白衣倚靠在软枕上,面容苍白消瘦,眼神无任何神采,手腕上缠绕着白色药布,透着一点触目惊心的血红。
喝了半碗,梁祐安偏头不愿喝了,“八哥,我喝不下了。”
梁曲乐放下碗,拿起糖喂到他嘴边。
梁祐安笑着摇头。
梁曲乐一怔,默默放下,眼睛不自然眨了眨,“祐安,我……。”
“别说了,八哥,”梁祐安声音很轻,“她也是我的母亲。”
回到皇宫,梁祐安见到了那位女子,这位美的不似人的女子叫阿灵,他原是见过的,在盛梁那恍若仙境的院子里,刚一碰面,女人就朝他快步走来,情绪激动到不能自已,流着眼泪,颤抖抚摸他的脸。
泪水一点一点砸在梁祐安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梁祐安低下了头,也许,这一刻他也是难过的,只是眼泪再也流不出来了。
父皇将他囚禁在神佑殿,曾经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也逐渐变得冰冷寂寥,有时候一整天都听不到动静,呼吸声也没有。
每日会有太医来取他的血,梁祐安的手上层层叠叠都是伤痕,上药也无济于事,今日上药,明日就得重新割开,永远也好不了。
所有人都以为梁祐安会反抗,但是,他没有,他平静地接受了,没有说一个不字。
无人知他心中是怎样想的,他的想法并不重要。
梁曲乐悄然红了眼,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聊尘卿当初会问他作何选择,可他选不出来,他要母亲,也要自己的弟弟。
可他真的没有选吗?
他的心分明已经朝母亲偏斜了。
梁曲乐良心难安,日日难眠。
失血过多的脸色总是显得格外苍白,梁祐安饮了口补血的汤,里面放了猪肝,腥得很,但为了自己身体,梁祐安还是咽下去了。
“八哥,你与那东凌太子的事断了吧。”
梁曲乐神情难掩诧异,“……祐安,你怎么知道的?”
梁祐安望着他脖子上的痕迹,“我不是笨蛋,八哥。”
他的视线太明显,梁曲乐无奈一笑,摸了摸脖子,“早上忘记遮掩了。”
梁祐安点点头。
梁曲乐道:“祐安不必管这些事,八哥会处理好的。”
梁祐安打断他,“别再瞒我了,八哥,我都知道了。”
梁曲乐顿住,梁祐安聪慧,必然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全部才会叫他断,但是现在还早,他若离开,便是毁诺,凌璋也会想方设法娶祐安的。
聊尘卿说过,神佑的奴不止能有一位,甚至可以是上百位,上千位。
先不说有多人在盯着这位置,就说是现在住在宫里的宋卿礼吧,单单回来的这一个月,就经历了不下十次的刺杀,可宋卿礼都抗住了。
凌璋面对这些杀手,自然也不再话下。
但梁曲乐知晓,梁祐安并不愿意和宋卿礼定亲,甚至是极度厌恶,连提及都不能提,他有把握能杀了宋卿礼,但他没有把握能杀了凌璋。
若是凌璋非要强娶,他那位父皇一定会绑着祐安去和亲,梁曲乐讽刺地笑了笑。
梁祐安道:“八哥不要因为我去做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