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在盛梁的聊尘卿前后收到了两封不一样的书信,早到的那封来自华丘世子,晚到那封来自阿娑的族长,遗憾的都是坏消息。
聊尘卿看完信,长叹一口气,梁煌因为他帮梁祐安脱逃的事生疑,不仅撤了他的权,还将他囚禁在国师殿,他对此已经无能无力。
人事已尽,且看天命吧。
梁祐安和蔺疏疾每到一个地方就会玩上几天,来了北月城,当然也要看看北月的风土人情,但他们打算先去布庄买成衣,他们的衣服只有两套,不够换洗。
街道上路上有百姓在议论。
“昨夜你睡着了没,我都没敢睡着,那天红的奇怪,是不是闹鬼了啊。”
“什么闹鬼,那是起火了!”
“是哪里起火了啊?”
“看方向是城外,我嫂子是当兵的,她昨夜就去看了,是几个村子起火了。”
“死了不少人呢!”
梁祐安的脚步停下来,大脑一片空白。
蔺疏疾脸色微变,蹙了蹙眉。
“奴奴,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梁祐安觉得自己听错了。
蔺疏疾望着他的侧脸,重复了一次,他的话在告诉梁祐安,没有听错。
梁祐安喃喃道:“好端端的,怎么会起火呢。”
蔺疏疾没有说话,双眸黯淡。
“奴奴,我们回去看看吧,”梁祐安拉着蔺疏疾要去买马。
蔺疏疾道:“恒君……。”
“什么?”梁祐安回头。
“没什么,”蔺疏疾摇了摇头,很淡地笑了下。
两个人骑马的技术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一路上快马加鞭,在短短的两个时辰内,就已经到了青牛村。
一路上梁祐安提心吊胆的,而蔺疏疾也有些心不在焉。
青牛村已经成了废墟,戴着神佑花面具的阿娑人在收拾残局,跟着来的少将军,郡主王爷也都在帮忙,气氛诡异,但出奇的和谐。
周遭弥漫着哭声,有年轻的,年迈的,幼儿的,混在一起,谱成痛苦的悲鸣。
梁祐安见到了阿刺朵,心里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阿刺朵会出现在这里呢?还有为什么这么多的王爷郡主会出现在这里?
他心生疑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在梁祐安和蔺疏疾易了容,穿的也很简单,两个人混在其中,没有人认出来,只当是知晓家里出了事赶回来的人。
大火是在青牛村烧起来的,青牛村的人死伤最多,梁祐安掠过一具具被烧焦的尸体,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瞳孔骤然放大,眼泪一点一点掉了下来。
曾经他们还在芒种节跳过舞,他还吃过他们做的春团,现在却……死了。
蔺疏疾揽着他,抿紧了唇。
继续看,梁祐安又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老伯和温伯。
他不忍再看,将头埋进蔺疏疾怀中,死死咬紧唇瓣,任用泪水汹涌地流下。
“怎么会起火呢,他们怎么会死呢,怎么会呢。”
蔺疏疾脸色发白,却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都没发现,周围的阿娑人不约而同看向了他们。
阿刺朵死死抓着手里的罗盘,惊疑不定望着那对年轻男女。
“啊——!罗盘!”
无数罗盘朝梁祐安飞了过去。
一声惊呼,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阿娑人倏地冲向了梁祐安和蔺疏疾。
“神佑是我的了!”
“她就是神佑殿下!”
“快!抓住她!”
阿刺朵高声尖叫,“殿下!快跑!”
无数人从四面八方朝梁祐安而来,掀翻了尸体和灰烬。
他们眼中除了梁祐安,仿佛看不见其他东西了。
梁祐安怔愣,蔺疏疾打掉朝他们飞过来的罗盘,抓起梁祐安的手准备跑,梁祐安却挣脱了他的手,停在了原地。
他的神情从迷茫不解,然后变得愤怒。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第一个企图靠近梁祐安的阿娑人身上,梁祐安另一只手接住了刀锋。
鲜红的血从他的手心缓缓流下来,他的神情是那么冰冷,平静。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梁祐安愧疚地望向蔺疏疾,似乎是想笑,最后却抿紧了唇。
蔺疏疾一怔,眸中的光消散了。
罢了。
梁祐安撕掉了人皮面具,摘下了帽兜。
一张精致清艳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梁祐安冷冷地扫向所有人,袖中的子母剑犹如鞭子唰地在空中甩出森冷的银光!
“想死的,尽管来。”
阿娑人睁大眼睛看着他,久久地没有回神,像一具具木偶愣在原地。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神佑,原来是这般模样,亦或者说,在他们见到梁祐安的那一刻,他们才真正相信神佑是真实存在的。
他们所要守护的神佑……是真的。
阿刺朵走上前,重重跪了下来,“参见神佑殿下!”
听到这声,众人相继反应过来,纷纷扔掉武器,跪下行礼。
“参见神佑殿下!!”
“神佑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场闹剧,终于彻底结束了。
皇榜之下,没有输家,也没有赢家。
阿九守带着族人对梁祐安三跪九叩,并把不久前收到的一封信交给了梁祐安。
梁祐安问,“是什么?”
阿九守道:“是华礼世子的信。”
“说了什么?”梁祐安对这个人没有什么印象。
阿九守恭敬道:“我等不敢拆开。”
梁祐安拧眉,只能拆开看了,在看清信上的内容后,他的脸上已经失去了血色。
他缓了许久,心跳逐渐变得平稳。
“……退下吧。”
梁祐安又见了一些王公贵族,把他们全部赶走安顿百姓。
此时,外头的天已经黑了。
在顾许钦的恳求下,梁祐安和蔺疏疾在北月郡城内住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