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定是西郡城最混乱的一年,也是西郡城店家最幸福的一年,所有的客栈无论大小贵贱,全都住满了,每日每夜都会有人举着火把在山上到处寻找神佑公主的踪迹。
风述不知道蔺疏疾想做什么,他将罗盘的事告诉蔺疏疾,蔺疏疾只回了简单的几个字,让他不要管。
饶是风述是从小看着蔺疏疾长大的,也猜不透蔺疏疾在想什么。
孩子大了……风述唉声叹气,优哉游哉地喝茶,旁边的茶桌传来絮絮叨叨的议论声,是有关梁祐安的。
“你们押谁啊?”
“我赌司云将军。”
“我赌北月郡世子,这几天他都快住在山上了。”
“我给南郡王下注了,感觉所有人之中唯有他堪堪配得上殿下,年纪轻轻就成了南郡王。”
还没下注的一人有些苦恼,“那我该下给谁呢?”
“你若担心,可以多下几个人啊,反正也才一文钱。”
那人想了想,也觉得是,索性全部下了,于是拿着钱袋子,给每一个写着身份的木箱子都扔了一文钱。
各大茶馆都开了赌局,都在赌最后会是谁找到神佑公主,西梁城热闹的不行,十二城少将,十二位郡王世子,贵女郡主,甚至其他国家的人也来了,一度将城内堵的水泄不通。
风述喝完茶,又写了信,给还在鹿城的狂舒等人报了平安,罢了,殿下说不要掺和,那就不管了。
他戴上斗笠,出门时,微微顿住,倏地看向了二楼,二楼的人瞬间一惊,连忙跑走。
周围的人都吓得连连躲避,十分熟练,这段时日西郡城可出现太多怪人了,便是尸体也多了不少,乱葬岗都堆不下了,还好,死的也不是西郡人,都是外来的。
风述变了脸,施展轻功一把飞了上去,用力抓住了那人的后颈,一字一句道:“常、颂?”
常颂喉咙忍不住吞咽,尴尬地笑了笑,“哥,风哥,好久不见啊。”
“入夜是不是也在这里?”风述眼神凌厉,一脸严肃。
在刚刚他就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只是不明显,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本该应该在天亓的常颂,竟然来到了西郡城。
除了那个不省心的弟弟,风述想不到常颂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常颂生得高大,面对风述时就像是老鼠见了猫,瑟缩着不敢抬头,可他也不敢真的说实话,只一个劲的摇头。
风述眉间死死皱着,忍无可忍拍了他一巴掌,“说话!”
常颂抱着头,还是一声不吭。
风述看了他良久,常颂不是这么固执的人,素来灵活,现在却闭口不言,风述脑海闪过神佑公主被追杀的事,脸色惊变。
“你们……是不是去杀殿下和公主了?”
常颂抬起了头,嘴唇颤啊颤,暴露了惊慌的心。
风述知道自己说对了,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颓然之色。
原来这才是蔺疏疾不让他管的真正原因,蔺疏疾知道他夹在中间会为难,直接不让他掺和,也不需要他的帮忙。
蔺疏疾睚眦必报,眼里不容沙子,这些人,活不成了。
常颂也知道他们做的是叛主的事,可蔺疏疾凭什么?凭什么能得到督主这么厚爱,凭什么他能成为新的主子,凭什么他还能忘恩负义!
“我不在乎了,哥,”常颂破罐子破摔笑了下,“我就是想要他死,我看不惯他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样子,如果不是督主帮他,他早不知道死哪去了,一个天亓的卑贱皇子,无权无势,自私自利,他到底凭什么,为什么督主选中了他!”
蔺疏疾是突然出现的,没有任何理由,督主把他当作了亲生儿子对待,事事躬亲,他们始终想不通,为什么督主要对他这么好。
在督主死后,他们收到了督主的遗令,督主要他们奉蔺疏疾为主,无论做什么,都要听凭蔺疏疾的吩咐。
蔺疏疾病弱无能,难以服众,他们都不服他,也对他生怨,督主是为他而死,可他却忘恩负义,风入夜说的对,蔺疏疾就该死,他就该给督主陪葬!
父死,子殉。
合情合理,没什么不对。
风述久久的没有说话,只是弯曲的手指在发抖,最终还是将蔺疏疾的身世说了出来,“……他是,已故圣女的孩子。”
常颂瞳孔猛地放大,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仿佛被这句话重重击中,身子摇摇欲坠,连连后退。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风述眼中闪过苦涩之意,“督主是不想他变成圣女那般人不人不鬼的样子。”
常颂脑海中出现一个被做成石雕的女子,冰冷的石雕上面盘满了各种蛊虫,他忍不住弯腰干呕,后知后觉,感到了后怕,还有……无可挽回。
完了,一切都完了。
“哥!现在该怎么办?”
常颂诚惶诚恐地问,他已经知道他们闯下大祸了。
“带我去找其他人,”风述叹息。
山下小院一片祥和安宁,要留在这里养伤,不能白吃白喝,梁祐安决定做点自己能做的事,比如,劈柴,打水,洗碗。
梁祐安拿着斧头,用力一劈,木头就裂开了,淮芳也觉得差不多了,“姑娘,你过来歇会吧,够用了。”
“没事,芳姐,我不累,”梁祐安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你等会可一定得歇啊,”淮芳说道,继续切着手里的肉。
等堆满了柴火,梁祐安才停了手,喝了一大口凉茶,又撸起袖子打算帮忙煮饭。
淮芳连忙推他出来,“你都劈柴了,做饭可就别了,还是让我们两口子来吧,你也去看看你家那口子。”
梁祐安有些不好意思,擦了擦手里的碎屑,“好,谢谢芳姐。”
淮芳笑着摇头,“没事,对了,这里还有煮好的粥,我提前煮好了,你拿去给你那口子喝吧。”
“多谢芳姐。”
梁祐安诚恳道谢,接过两碗白粥,上面还有肉包子和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