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祐安是在众人惊喜下的醒来的,睁开眼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不是父皇,也不是母后,而是玉妃。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记忆也在逐渐清晰起来,不是梦,母后真的对他说了那些话。
鹤帘站在一旁,恭敬地说,“公主是心悸晕倒,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林惜玉点点头,“多谢鹤太医,松香,你去送送鹤太医。”
“是——”
鹤帘颔首,临走时,又回头望了眼梁祐安才退下。
梁祐安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床幔,出奇地安静。
林惜玉道:“公主饿吗?本宫让人备了燕窝红枣粥。”
梁祐安问,“玉娘娘怎么会在这里?”
“陛下知道殿下病了,前朝政务繁忙,抽不开身,便派了玉妃娘娘照顾殿下,”阿紫轻声轻语地说话,惟恐大一点声就惊扰了梁祐安。
梁祐安“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多谢玉娘娘。”
林惜玉摇头,“能来照顾公主,是本宫的福分。”
梁祐安闭目,伸手去摸脖子上的项链,摸到了才觉得安心,他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们,伸手将床边的一对白玉小人抱在了怀里。
“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最后两个字没藏住哽咽,阿紫了然,便让所有人宫人都退下了。
林惜玉上前拍拍梁祐安的被褥,轻声叹息,说了一句话,“公主殿下,无论皇后娘娘同你说了什么,那都不是你的错。”
她一个心细之人,梁祐安是去见了今慈悦晕倒了,她猜到极有可能是今慈悦说了什么,也许,是全部的真相。
梁祐安将脸埋在被褥里,始终没有说话。
阿紫道:“玉妃娘娘,请离开吧。”
林惜玉收回手,“本宫会再来看公主的。”
等人完全走后,寝殿内彻底安静,梁祐安才敢哭出声音,他紧紧抱着白玉小人,脑海中今慈悦的话却在不断响起。
“我不是你生母,你生母是住在月台院的贱人!”
“我恨你,梁祐安,你母亲夺走我的丈夫,你夺走了本该属于我女儿的位置。”
“你生日那夜,我只恨自己心软,为什么没能杀了你!”
“若不是因为你,我女儿又怎么会死!”
“该下地狱的,是你!!”
“是你!!梁祐安!!!”
怨恨的话和女人憎恨的面容逐渐重合在一起,梁祐安感觉今慈悦就好像是站在他身边,一遍一遍说着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他紧紧闭着眼,泪水流了满脸,心里有千百思绪,说不出,道不明,忍无可忍之下,梁祐安吹响了骨哨,海东青从半开的窗户飞进来,在房间里盘旋。
梁祐安吹得越来越大声,一遍又一遍,任海东青发出尖锐啸叫,穿透整座空荡荡的宫殿。
数年的疼爱,竟,全都是假的。
母亲是假的,神佑是假的,疼爱也是假的,他自己也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梁祐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做了决定,跳下床,他迅速穿好鞋子,盯着子母剑半晌,最终拿在了手上,一推开门,就见满宫人都跪着。
梁煌来了,聊尘卿也来了。
“父皇……”
梁煌望着他,神情不怒自危,“你拿着剑,想去杀谁?”
梁祐安的剑抖了下,复杂地撇过头。
“母后说我的生母另有其人。”
“父皇,母后说的是不是……”
“住口!”梁煌皱眉打断,“祐安,无论你母后是谁,你始终都是我西梁的神佑公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父皇没有否认,也没有怒斥自己胡说八道,也就意味着,母后说的,都是真的,梁祐安脸上失了血色。
“那…我的生母是谁?”
问出这个问题,梁祐安是不聪明也不理智的,甚至是愚蠢的,梁煌已经说了,无论他的生母是谁,他的地位和尊荣都不会变。
所以,生母是谁,并不重要。
聪明的人应该学会审时度势,即便想问,也该闭上嘴,藏在心里,找到时机查清。
但梁祐安没想这么多,他面对的是自己的父皇,是疼了自己十几年的父亲。
他以为他和梁煌是骨肉血亲,可梁煌一个爱利益权力胜过所有的人,他不会让任何一件事脱离自己的控制,因此,他不会这么想。
梁煌的脸色有些难看,嗓音也冷了下来,“是朕太惯着你了。”
“父皇!!”梁祐安一下没忍住,拔剑对准了梁煌,“我要知道真相!”
满殿哗然,众人全都吓了一跳,这可是陛下,公主怎么能用剑对着陛下呢。
寒光划过,帝王亲卫瞬间拔出了刀,将梁祐安团团围住。
阿紫连忙请罪,“公主是伤心坏了,陛下恕罪!”
聊尘卿也跪了下来,“臣代神佑殿下向陛下请罪。”
梁祐安谁也不理,他不要成为什么都不知道的提线木偶。
“我求你父皇,我求你告诉我!”
第一次剑指自己的父皇,梁祐安的手也在抖,他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可他不在乎,他统统都不在乎了!
去他妈的神佑,去他妈的公主,去他妈的尊荣。
他梁祐安是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梁煌用手指按住剑,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力气极大,轻易就将剑压了下去,冷漠的眼里尽是冰冷,十分骇人。
熟知他的官员若见他这样,早该跪下求饶了,但现在的梁祐安无所畏惧,他紧紧握着剑,固执地不肯妥协。
啪——!
梁煌抬手落下一巴掌,梁祐安瞳孔一缩,连人带剑都往后退,若身后没有门框,他早已瘫倒在地。
梁祐安的右脸高高肿起,一双眸子蓄满了眼泪,他不可置信地摸上自己的脸,发现是真的疼,不是假的。
父皇真的……打了他。
阿紫震惊地用力捂住嘴,其他宫人早已吓得不敢抬头,陛下竟然打了公主,这实在是……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