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尘卿冰冷地打断他,再次问了一遍,“殿下,考虑清楚,再回答臣的问题。”
聊尘卿打断了梁祐安本该说的话,梁祐安也不是蠢货,之前聊尘卿教导过他,他学习的时候也会犯错,但每当他犯错的时候,聊尘卿好像能猜到梁祐安想做什么,常常会先一步阻止。
现在,也是如此。
梁祐安读懂了,他闭上眼,流下难过的眼泪,吞下哽咽。
“没…有,没有这件事,我不嫁给蔺疏疾,是我……乱说的。”
聊尘卿的脸色乌云转晴,终于露出一抹笑,“殿下明白就好,从今以后,您不可与那质子亲近。”
梁祐安愣住,“……什么?”
聊尘卿重复了一遍,“从今以后,您不可再与那质子亲近。”
见梁祐安瞪大的眼里已有怒火,聊尘卿压低声音,缓缓道:“神佑会降下神罚,轻则断腿,重则……凌迟。”
梁祐安怔住了,发白的唇微微发抖,脊背冒出了冷汗,“……是。”
殿外的蔺疏疾自然也听了真切,他沉默站着,脖子上的刀也被撤走了。
绿三眯着眼睛笑,“蔺质子,你可以走了。”
蔺疏疾低着头,“……是。”
他像个行尸走肉,差一点走错了方向,后面撞到柱子,额头肿了好大的包。
疼的他忍不住蹲下来,捂住自己的额头,摸到了满手的水。
他在心底唾弃自己好蠢。
在原地停了许久,后来找对了方向,重新走了下去。
一场秋雨,几场闹剧。
剧散人离,再难相知。
深绿色的宫墙倒映着人影,一袭黑纹龙袍的梁煌慢慢走着,聊尘卿看着前面的帝王,他看着他从一个年轻肆意的皇子慢慢变成了如今深沉可怕的模样。
聊尘卿又想到了梁祐安。
梁煌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他那么疼爱,恨不得将世间所有一切捧到梁祐安面前,但这也不妨碍他去利用自己最疼爱的孩子。
他是梁煌信任之人,早在多年前就已知晓,梁祐安的婚事在梁祐安出生前便定下了。
梁煌没有直接处死蔺疏疾已经看在梁祐安的面子上了。
否则,梁煌也不会让他去问梁祐安的。
聊尘卿想,梁煌对梁祐安始终还是有些父爱的。
可帝王的爱,是会要人命的。
自觉违背本心的梁祐安坐在殿中嚎啕大哭,阿娑一族重新寻了一个叫做阿紫的人来侍奉梁祐安。
梁祐安把殿中所有东西都摔了,他太生气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来逼他,为什么母后,父皇,国师,都来逼他!
阿紫不敢上前,静静地等候,等梁祐安静下来才走了上去,“殿下。”
梁祐安躺在大殿中央,周围都是碎掉的东西,他委屈地蜷缩,哭了好一会儿,后来才用袖子擦掉眼泪。
“奴奴呢?”
阿紫轻声道:“公子回明阙殿了。”
“你是谁?”是个没见过的人,梁祐安站了起来。
“奴是阿紫,”阿紫弯腰温柔地说,“阿刺朵族姐暂时不能回来。”
梁祐安嗯了一下,踩着碎玉佩走出正殿,突然,他回头,问阿紫。
“我是神佑吗?”
阿紫恭敬行礼,“殿下当然是。”
梁祐安像是不相信她的话一样,不断摇头。
“你说了不算,我要去问神佑,”
说着梁祐安就跑了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梁祐安没有伞,阿紫带着宫人急忙追了上去。
“殿下,殿下,您请等一等。”
宫人一听到熟悉的铃铛声全部跪了下来,等那铃铛声消失,才敢抬头。
“神佑……殿下,这是怎么了?”
梁祐安受到的冲击太大,他心里好多事情,好多难过,他想不明白,他也做不到对旁人诉说,宫中也没有大哥和八哥。
他感觉自己,好像迷路了。
梁祐安不管不顾地疯跑,冲进神佑楼就跪了下来。
墨玉神像悲天悯人,微微垂眸,雌雄莫辨的脸上满是慈悲,手里的神佑花新鲜地挂着水。
梁祐安跪在地上,深深叩拜。
神佑啊。
我请求您听到我的声音,回应我。
——我留蔺疏疾在我身边,是不对的吗?
为什么母后一定要杖毙蔺疏疾,为什么国师和父皇都不许我和蔺疏疾亲近。
为什么我明明是神佑,却好像什么也做不了,自己的人生决定不了,想去哪决定不了,喜欢的人也决定不了。
为什么……
我是个冒牌货神佑吗?
梁祐安等了一会儿,周遭都很安静,没有风,什么也没有,花瓣也没有落下来。
眼泪砸在冰冷的墨玉上,滴答滴答作响,梁祐安双手撑着地面,眼睛红的不行。
梁祐安哽咽道:“……骗子。”
“骗、子!”
他一拳砸向地面,暴怒中裹挟着不安恐惧的崩溃。
“都是……骗子!!”
“我根本就不是神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