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阙殿的动静闹得太大,沸沸扬扬,满宫皆知,碍于森严的宫规,大家明面上不敢说,私底下不知议论了多少。
“神佑殿下的哭声外面都听得到,陛下雷霆震怒,对皇后娘娘十分生气呢。”
“陛下就是太宠溺神佑殿下了,皇后娘娘可是神佑殿下的生母,竟不能管公主殿下。”
“我听说,神佑殿下还说要嫁给那位质子呢。”
“神佑在上,这怎么可以!”
“难怪皇后娘娘执意要杖毙那质子,区区一个卑贱质子竟敢肖想神佑!合该处死!”
“我见过那天亓质子,那相貌当真是生的极好,怪不得能蛊惑神佑殿下。”
“皇后娘娘如此贤德,恐怕也被气坏了。”
“嘘,姑姑来了,别说了。”
几个宫人看见穿着红衣的内廷姑姑带着一群白衣老嬷嬷都闭上了嘴。
“这么多姑姑都是要去哪啊?”
“看这方向,好像是凤栖殿。”
凤栖殿大门紧闭,白衣嬷嬷依次而入,宫人立刻上前拦住。
“你们是谁?竟敢肆意闯入凤栖殿!”
白衣嬷嬷拿出龙纹血玉令牌,面无表情,冷冷开口。
“奉帝令,我等来教教皇后规矩。”
见此令牌如见皇帝,宫人再不敢拦着,默默地放人进去了。
今慈悦坐在主位,脸上掌印未消,仍是红肿,看着这些人,好似早已想到,讥讽扯了扯嘴角,起身跪了下来。
“臣妾谨遵陛下之令。”
这是一种独独针对后妃的惩罚,但也谁也不知道,看似温柔贤惠的今慈悦却是受罚最多的。
在去明阙殿之前,她就已经知道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神佑殿也没有很安宁,梁煌亲临神佑殿,他高坐主位,威严深重,单是坐在哪里就十分有压迫感,只一个眼神就可以将人的魂吓飞出去。
梁煌上下打量跪在地上的蔺疏疾。
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温度,凉薄而冰冷,就好像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宫殿的气氛安静地快要让人窒息,宫人跪在两旁,大气都不敢出,要知道,凡事只要是涉及梁祐安,陛下都极其重视。
前段时日公主中毒,神佑殿便全部换了一批,从那以后,他们便再也没有在宫中看到那些人。
那些人去了哪?为什么都不见了?
他们不得不害怕担心自己的小命。
梁煌笑了一下,是很淡的,几乎看不到的笑容,他朝身侧的聊尘卿道:“蔺世诏怎么想的,把唯一勉强扶得起来的儿子送来为质。”
聊尘卿恭声道:“该质子在天亓地位卑微,听说,还是被一位名叫薛子墨阉人带大的。”
蔺疏疾一惊,抿紧了唇。
“原来如此,”梁煌故作惊讶,看向下方,淡淡问道:“错把鱼目当宝珠,蔺世诏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差啊。”
聊尘卿愣了片刻,旋即正眼看向蔺疏疾,只一眼,他便明白了梁煌的意思,“陛下,此子……”
“父皇!!!”
梁祐安他提着裙摆急匆匆从跑进正殿。他打断了聊尘卿继续说下去的话。
蔺疏疾的事让他受了好大的惊吓,他服下安神药睡了一觉,醒来没瞧见蔺疏疾,听说梁煌来了,生怕梁煌也是来杀蔺疏疾的,当即冲了进来。
梁煌见到他,眼中才多了些为君父的情感。
看见蔺疏疾安然无恙,梁祐安松了一口气,又见蔺疏疾跪着,皱了下眉头,“父皇!是你让奴奴跪着的吗?”
梁煌神情温和,“自然不是,他自己软了脚。”
“父皇这就让人带他下去休息。”
说话间,几个身穿朱红的宫人便走了上来,蔺疏疾将自己的手从梁祐安手里抽离出来,始终低垂着头。
长发半掩遮住他的神情,他的身上还穿着湿透红衣,狼狈就好似在雨天无处可躲的小猫。
梁祐安看在眼里,莫名也觉得难过,“父皇,我和奴奴一起去。”
他刚说完,聊尘卿便开口了。
“臣有事要问殿下,”聊尘卿深深地盯着他,弯腰行礼,“请殿下留下。”
整个皇宫,梁祐安唯一无法违抗的是聊尘卿,哪怕他已经对聊尘卿感到不耐烦,可他不得不听,在他十六岁之前。
梁祐安最终留了下来,而蔺疏疾也并未真正被带下去。
他就在距离正殿只有一墙之隔的大门左边,两个穿金甲的侍卫围住了他,他的脖子上架了两把明晃晃,冒着寒气的刀。
只差毫厘,锋利的刀锋就能刺破他的脉络。
蔺疏疾面无表情,甚至可以说没有一丝惧意。
绿三走到他旁边,恭敬道:“蔺公子,请在此稍候。”
蔺疏疾没有说话,成王败寇,天亓战败他被送来西梁国为质,如今他也败了,如果不是梁祐安拼死护住他,蔺疏疾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他扯了扯嘴角,连讥讽的笑都扯不出来,白衣人说的对,他就是一个废物。
斜风雨打湿蔺疏疾的肩膀,本以碎成渣的自尊在此时全部化作了天边的烟。
殿内,聊尘卿也不与梁祐安说废话,直截了当问,“殿下说以后要嫁给蔺疏疾,可有此事?”
梁祐安刚想点头,蓦地见聊尘卿的脸色冷冰冰,肩膀几乎是下意识颤了下,讲不出话了。
梁祐安去看梁煌,他想求父皇,梁煌眼神平静,眼底没有笑意,意味着,梁煌其实是不高兴的。
父皇和国师,已经商讨过了。
殿外的蔺疏疾也听见了,他眼睛忽地动了下,长长的睫毛轻轻垂下。
聊尘卿语气越发严厉,“殿下,回答臣的问题。”
梁祐安无助去看梁煌,眼中含着泪,他急得脸都白了,为什么父皇现在不帮他说话了,为什么父皇不笑了啊。
“父皇……。”
梁煌放下杯子,极为平静,“祐安,回答国师。”
连父皇都不准备帮自己了。
梁祐安胸口起伏不平,明白没有人帮自己以后,他很快做好了决定,刚开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