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疏疾掩去眼中的阴狠,一遍一遍地说我错了。
过往在天亓经历的屈辱也不少,但有老师护着他,那些人都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羞辱,即便暗地里有,蔺疏疾也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梁祐安是唯一一个敢这样羞辱他的人。
蔺疏疾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烈,可笑的是,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对自己的仇人一遍遍说我错了。
心中的恨宛如滔天巨浪,吞噬他的身心,他恨自己的弱小,恨自己被送来为质,几乎是咬碎了牙齿,将屈辱吞进肚子里。
同样来到主殿的梁曲乐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少年一袭赤红锦衣华服,面容白皙如玉,俊美无双,墨黑的长发被绑成了西梁少年的样式,即便是跪着,也难掩其浑然天成的贵气,倒是不俗,也确实俊美。
他这妹妹向来都喜欢美丽的东西。
不过看来,祐安倒也不会吃亏就是了。
梁曲乐看完就悄悄离开了,没有惊动殿中的两人,只是和阿刺朵使了个眼色。
半刻钟后,蔺疏疾嘴唇都泛白了。
阿刺朵看出了梁祐安挣扎犹豫的眼神,出声提醒道:“殿下,蔺公子还病着呢。”
梁祐安终于偏头看蔺疏疾,声音凌凌的,“蔺疏疾,你为何同幸兰说话?”
幸兰?
蔺疏疾拧眉,“我不知幸兰是谁,请殿下明示。”
梁祐安一时愣住,“是……”他也想解释,但他从不记得谁是谁,不由得求助阿刺朵。
阿刺朵轻声道:“殿下,是玉荷郡主,莲王的女儿。”
梁祐安点点头,“没错,就是她。”
蔺疏疾神情平静,“我不认识。”
梁祐安仔细盯着他的眼睛,“当真?可她说你和她主动搭话。”
蔺疏疾蹙眉,“从未有过。”
梁祐安蓦然扭头望向阿刺朵,“我要见幸兰。”
阿刺朵了然,对几个宫人低声说了什么。
梁祐安又道:“蔺疏疾,你先起来吧。”
“是”
没一会儿,幸兰就来了,她见到蔺疏疾站在梁祐安身边,脸色刷得就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阿刺朵弯腰低声道:“朝熙世子也在外面,想要求见殿下。”
梁祐安望着幸兰,眼也不抬,“让他滚。”
“是——”
“奴奴,”梁祐安喊蔺疏疾,“你可认识她?”
蔺疏疾摇头,“不认识。”
幸兰瞳孔骤缩,咬咬牙,抬头道:“蔺疏疾,你怎能撒谎,我们分明是说过话的!”
“你忘记了吗!你将书本遗落在花圃旁,是我捡来还给你的!”
梁祐安立刻去看蔺疏疾,眼中已有怒意。
蔺疏疾神色如常,“这等小事,我已全然无印象。”
他每日需要打扫宫学长廊,闲下来还要去看书,这些他毫不在意的小事,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当时,只当是某个还书的小宫女。
更何况那书他已经看完了,丢了便丢了吧。
幸兰底气不足道:“可我们总是说过话的……”
蔺疏疾语气凉薄,“我从未和你说过话。”
梁祐安道:“蔺疏疾,看着我的眼睛,你所说句句属实吗?”
蔺疏疾和梁祐安对视,轻轻颔首。
“你……撒……”
幸兰意识到什么,大脑猛地一激灵,蔺疏疾确实没有同她说过话,那日在宫学,她在学堂百无聊赖,不经意扭头望向窗外,看清了在树下扫花的少年,心脏倏地跳漏了一拍。
紫色的花瓣洋洋洒洒落在他发间,好似画上的人,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好看的人,她乍然失神,从那以后便念念不忘,后来几番打听才知是天亓国的质子,蔺疏疾。
她一直在找机会同蔺疏疾说话,直到那日她看见了他遗落的书本,她将自己的话写作信夹进书本,含羞带怯送给他。
蔺疏疾只是点头接过,一句话都未曾说。
她想知道他会不会看她的信,便悄悄地跟在了蔺疏疾身后,却看见了蔺疏疾嫌书碍事,随意扔进了火灶里,恼羞成怒之下,故意驱使朝熙为自己出气。
梁祐安盯着幸兰,“你作何解释?”
幸兰也知道此事大事不妙了,赶紧道歉,“是臣女误会了,恳请公主宽恕。”
梁祐安望向蔺疏疾,“奴奴,你说,要怎么罚她?”
“公主决定即可,”蔺疏疾满不在乎道。
梁祐安想了想,“我不想在皇宫看见她了。”
阿刺朵点头,“奴婢明白。”
幸兰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惊叫出声,“殿下!!!”
若不能留在皇宫,她被赶了出去,这是多丢人的事啊,父王一定饶不了她!
梁祐安无视她,阿刺朵直接让人把幸兰拖了下去。
“公主下令,玉荷郡主犯下大错,今被逐出皇宫,来人,将玉荷郡主带走。”
梁祐安轻轻握住蔺疏疾冰冷的手,拉着蔺疏疾坐在宽大的座位上,让他自己并坐。
然后轻声开口。
“对不起,奴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