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烛火的微光照亮整个房间,秦凝月哼着歌仔细用巾布擦拭断月。
断月的枪刃闪耀银光,同烛光一起跳跃在秦凝月的眼眸之中。
一道阴风卷过落叶,撞开窗户呼啸而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下一片扭曲的影子。
秦凝月浑身一激灵,擦拭断月的手势立马变换,左手已然握上枪柄,瞳孔由圆转竖,余光盯上阴风落下的地方。
风落处,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一双白色鞋子踏上地板,阴风还未曾消散,环绕在这人周遭,将地上的尘埃吹成一道细细的旋涡。
鼻腔中嗅出一股混杂着血腥气息却又浑浊黏腻的复杂气味,那气味钻进喉咙深处,勾起一阵本能的反胃。
秦凝月手腕一翻,断月刺破空气飞速向阴风穿堂而去。
枪尖撕裂阴风,风散开,宛若石子投入湖心,波纹层层荡开,一圈一圈地消散在空气之中。
阴风散去,那双白鞋却是稳稳停在地面,仔细一看,鞋尖竟朝后对着秦凝月,像是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背对着她站立的。
断月被钉在墙上,枪尾因余力不住震动,发出嗡鸣,震落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卷。
阴风再合拢,从中显现出来的人着一身白衣,发丝凌乱,散落在锁骨处,衣袍下摆沾着一层看不真切的灰黑。
“今日怎么了,我的小徒儿竟然对我挥刃相向。“师尊皱眉,语气冷淡。
“师尊……“看到师尊的一瞬间,瞳孔由竖转圆,声音软下来,低得几乎只剩气音。
断月从墙上拔出,颤动着旋绕在秦凝月身旁,蹭过她的手心,想让她注视自己。
秦凝月握住断月,却发现它重了三两分。再往内探寻,本就充盈的枪身之中又多出几分浊气,那浊气在断月内里游走,像是有什么活物在其中缓慢蠕动。
她暗自叹息,也难怪这气息这般浑浊,师尊今日又是与浊气相争斗了。
见秦凝月半天没声响,师尊的手重重点在她眉心,力道不大,却让她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
“怎得这般不专心,不见我会让你更开心?“师尊的手摸上秦凝月的脸颊,两指之间夹住她的耳垂,轻轻捻动。
师尊突如其来的动作让秦凝月的神识猛地一颤,呼吸卡在喉间,整个人的思绪被这指尖的触感抽空了
师尊身上黏腻的气息,连同晚间夜风,在此刻全数消失,如同感官被剥夺,只剩下师尊指尖传来的那一点触感,格外鲜明。
秦凝月红着耳廓回道,“不是的师尊,我只是以为有敌袭,您不要这么说。“
她的手覆上师尊的手。今日师尊的手异常冰凉,不似平日那般带着些许暖意。
快要入秋了,师尊在这样的夜风里赶回来,手凉也无可厚非。
秦凝月这样想着,更用力地将师尊的手包住,用以灵力滚烫手心,想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让师尊暖上几分。
师尊俯下身,在她额头上烙下一吻。吻也如手心一般冰凉,贴在月牙之上时,冰凉与滚烫交汇,激得秦凝月打了个寒颤。
感受到师尊的动作,秦凝月全身血液翻涌,额角的月牙随情绪起伏,滚烫起来,带来一种灼烧的刺痛,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针正从眉心往里扎。
“师尊,你也在同我一般兴奋吗?“秦凝月抬头望向师尊,细碎的吻密密麻麻落在师尊下颚。
她带着些许力气将师尊推倒在床沿边。吻愈发疯狂,从下颚到脸颊,从脸颊到额头,每一次嘴唇离开皮肤都带着一声极轻的声响。
秦凝月觉出自己的眼热,想起那日看过的话本,手伸向师尊的衣领,指尖碰到领口时微微发抖。
师尊咯咯地笑着,瞳孔乌黑,眼中倒影只余秦凝月一人,容不下半分其他的东西。
秦凝月身子颤抖,忍不住问她,“师尊,师尊,我们能是道侣吗,我可以是你的爱人吗,于你而言,你是我的什么。“
师尊吻上秦凝月通红的耳廓,在她耳边温声说,“我是你的心——“
“月牙儿。“
另一道温声的呼唤传入秦凝月脑海,霎时间天旋地转,整个世界如同被旋风卷走,瞬间不留痕迹。
眩晕让秦凝月胃里一阵翻涌,跪倒在地上干呕半晌,额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冷汗顺着鼻尖滴落。
整个房间漆黑一片,不知何时烛火已然燃尽,四周乌黑,伸手不见五指。
秦凝月伸手往身旁一摸,木制枪杆就在手边,断月从未离她而去。
房间中骤然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一个响指打响,秦凝月身旁出现一团跳动的灵火,将黑暗撕开一个口子。
她抬头望去。师尊满脸愁容,伸手将秦凝月扶起,“发生什么了,你这方似乎进了幻境,无论我如何呼喊你都不曾回应。“
秦凝月脚步一软,彻底趴在师尊肩头。草木香气侵入鼻腔,五感彻底通透,嗅觉触觉皆从方才雾里看花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像是从水底浮出水面,猛地吸到第一口空气。
此刻她才发觉,难怪方才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师尊的反常,师尊竟穿了一身黑衣,在这长夜之中与夜色融为一体。
秦凝月捂住额头,眩晕未曾消退,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转身背对师尊,“我今日不太舒服,想先休息,明日再说好嘛?“
“明日?“师尊语气有些疑惑。
师尊上前两步,步履之间骤然失去声响,她环上秦凝月的腰,下颚抵在她肩头。
“明日你想与我说什么。“
一瞬间,眉角月牙刺痛感陡然加剧,灌注在丹田中的灵气彻底暴动,在丹田之中乱窜,分毫不讲究平衡,像是一群受惊的鸟在笼中四下撞飞。
秦凝月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如夜风拂过裸露的肌肤。她转过头。
黑衣师尊的嘴咧到耳角,再慢上一瞬便能咬上她的肩膀。
黑衣师尊咯咯笑着,“我可是你的。“
秦凝月蓄力一拳砸向黑衣师尊下颚,对方身躯轻飘,不消多少力气便整个人飞起,撞翻了桌上的茶壶,茶水泼了一地。
“还在骗我。“秦凝月冷下声音,将断月投掷出去。
断月枪头笔直插入黑衣师尊头颅。头颅被刺破,伤口处涌出大量黑气,顺着枪杆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