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温有些忍不住了，想出来解释，被梁溪压了回去。
梁溪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在否认钟持意，还是在制止陈温。
烦躁也好，不爽也好，钟持意误会是好的，是好的。梁溪宽慰自己。
钟持意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更为烦躁。
钟持意站在她的面前，自嘲地笑笑。
“梁溪，我知道你的冷血，你的凉薄，你的花心，你的自我消耗，你的自以为是，你的纠结，你的自卑，你的一切不好。”
梁溪抿着唇。
“我知道从你嘴里说出来拒绝我的理由不是空穴来风，都是真是存在的。”
陈温在后面很轻地啊了一声，疑问句。
钟持意没理会陈温的反应，继续自顾自说下去。
“梁溪，即使是这样，我也依旧喜欢你，甚至比高中刚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多。”
钟持意盯着她，生怕错过她的任何一个表情。
“这样的我，是不是更糟糕，是不是更令人厌恶？”
梁溪的假面绷不住了，她感觉自己的冷漠面具被砸开了一个角，她的脆弱，她的可怜又被掀了出来。
钟持意找对了点，梁溪的表情已经完全失去控制了。
她咬着嘴唇，拳头紧紧捏死。
陈温没有伸手阻拦她，钟持意在的时候，陈温总是会让步。
指甲掐进肉里。
梁溪问：“你想要什么？”
她外强中干。
钟持意说：“我是这么糟糕的人，能不能和你这么糟糕的人在一起？”
钟持意，你撒谎。
你要是真这么觉得，为什么要掉眼泪，为什么要忍住哭腔，你为什么要这么可怜？
梁溪的大脑已经完全烂掉了。
就像有人在她的大脑上蒙了一层保鲜膜，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却早就处于缺氧状态，马上就可以窒息了。
梁溪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钟持意把捷径走通了，时隔两个星期，在陈温的助力下，钟持意把捷径走通了。
钟持意愣住了。
一向不怎么管她感情生活的陈温都被震得愣了一下，在她身后伸手抓住她的手，声音低了三度：“梁溪，你想清楚。”
梁溪笑了笑，没挣开她的手，只是回头对钟持意笑得有些凄凉。
“你想了这么久，想了这么多，我不答应，就太不讲情面了，是不是？”
钟持意为了她一个电话，跑到这里，还去她的医院做了两周不适合自己的治疗，搭进来昂贵的租金，一束毁于她手的鲜花，还有无数次的自我指责，替她开解。
还喝了自己从来不会喝的酒。
梁溪想到这里，勾着唇笑了一下，有点像那种反派舔了舔手刃主角团的刀上的血珠后，笑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样子。
“我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如果这样你还要在一起，那就在一起。”
梁溪在发抖，在努力把眼泪憋回去。
她要哭了。
那么——
“好啊，那就在一起。”
——钟持意会答应。
她给钟持意打够了预防针，这样以后她做了任何事情，都不会令人感到惊奇，而钟持意也失去了指责她的资格。
只要她是钟持意的女朋友，她可以在恋爱期间更改所有的规则，包括让钟持意接受她的见异思迁。
真贱啊。
梁溪想，真贱啊。
把这当做一出戏的话，她就是最大的受益者。
让前女友和挚友帮她洗净了自己的错处，让自己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用为之负责。
梁溪想，自己真贱啊。
刻意规避，自我凌迟，最后却还是走上了这条路，甚至还比从前更加过分。
而钟持意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她似乎，被天上砸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梁溪真的很想晃醒她。
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只会是陷阱。
可钟持意笑呵呵，自己把自己扔进捕兽夹里，等她来收获猎物。
而梁溪站在陷阱旁边，看见她被夹断的小腿，那是一只自己跑进她领地的小鹿，夹上了腿，却不会索赔，反而为她开脱，说是自己自愿。
梁溪除了冷笑，都不知道该怎么想。
她好像分裂出来了两个自己，一个在旁观角度看着，不时发出笑声，嘲笑她的重蹈覆辙，谩骂她的自私自利。
另外一个就是她本尊，想哭，又哭不出来，想笑，比哭还难看。
像是趴在镜湖之上，哭干了这辈子的眼泪，再遇到悲伤的时候，眼眶里再也无法充盈起水。
钟持意答应后过来把梁溪牵到自己身旁，带着些敌意地看着陈温：“我带走我的女朋友，你没意见吧？”
梁溪永远是她的神明。
而陈温，是她历久弥新的敌人。
梁溪没有挣开她的手。
“疼。”
她只说。
钟持意松了些力道，虚握着。
这样的效果比她硬生生从钟持意手里把手扯出来要好的多，一开始就是这样流程，只是梁溪不愿意这样。
她已经完全进入状态了，钟持意的女朋友的状态。
一个死缠烂打，一个纠结到死。
结束了，至少，关于要不要在一起这件事结束了。
陈温觉得有些好笑：“没意见。”
“梁溪是个成年人，会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
“钟小姐，应该也会吧？”
她和钟持意，又要针锋相对了。
钟持意现在的状态其实没什么威慑力，还不如刚刚梁溪说狠话来得猛烈。
她的眼圈都是红的，没牵着梁溪的另外一只手的手指也攥得清白，把外强中干写在了脸上。
陈温不害怕这样的废物。
钟持意很努力挤出来一个微笑：“不劳你费心。”
梁溪不清醒，即使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现在肾上腺素飙升，估摸着她一时半会儿不会悔青肠子。
陈温有些无奈地摆摆手：“大闸蟹下次再吃咯，我不打扰你们了。”
梁溪看起来还没有开始烦恼。
但很快就会的。
马上就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