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声音将庄生白的思绪打断,他匆匆移开目光,朝着小德子笑了一下。
宴会照常进行,大臣们谈笑间觥筹交错,庭内变得更加躁了。
一曲即将终了,为首的舞姬越旋越快,身姿摇摆间,她手间的银点划出一个完美的圈,随后化作一道光掠了过去。
“刷。”
利刃将空气擦破,位置极其靠前的大臣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表情,他捂着脖子,怔愣了几秒,缓缓向后倒去。
鲜血从他指缝间奔涌而出。
“啪嗒。”
萧衡手中的酒杯狼狈落地,里头的酒到他的下裙上他都浑然不觉。
他张大了嘴,嘴唇因震惊而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一声几近破裂的惨叫从他口里传出来。
“有刺客!来人!抓刺客!”
庭内瞬间乱作一团,仿佛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众人惊慌逃窜,桌子被撞歪,烛台“稀里哗啦”倒在地上,舞姬们纱裙在踩踏间被扯出好几个大口子,地上躺着几块碎布,金碧辉煌的装饰也七零八落地散乱着,上头洋溢的华贵光泽同满地狼藉混成一团,竟让这混乱又杂了几分。
守在庭外的侍卫冲入庭内,同那位为首的舞姬缠斗起来。
艳红的飘逸身影在侍卫间飞舞,如同能杀人的彩带,看似轻盈柔美实则一碰就废。
不过是一会儿功夫,侍卫便伤得伤残得残。
红衣刺客朝着司徒明逼去,她一脚将司徒明踹翻在地,剑间朝着司徒明的胸口插去。
“啊!”
杀猪一样的嚎叫响彻云霄,司徒明捂着被扎出一个洞的肩膀在地上痛苦抽搐,一个酒杯碎在刺客脚边。
刺客转头,便见裴霁宵手指蜷起,正维持着掷酒杯的姿势。
裴霁宵飞身上前,正面迎上刺客,一掌击过去,刺客伸掌应对,两掌相接,产生的巨大波动掀飞了桌子上的菜肴。
那刺客咬破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图,旋即一张巨大的网亮起,朝着裴霁宵扑去,裴霁宵迎了上去,在他的手指触到网的瞬间,他的眉眼间露出几分笃定,随即他薄唇轻启,念动咒语,他的面前生成另一张大网,朝刺客的大网压去。
两张网一模一样,性质,颜色皆相同,宛如复制粘贴,最后合到了一起,一把将刺客包住。
刺客挣扎了两下,可网将她死死困住,她无力地趴在地上。
裴霁宵淡然飘落,随手将道夷收进剑鞘。
四散的众人皆放松了下来。
萧衡已被吓得瘫坐在御座上,他的贴身侍卫密密匝匝地围在他身边,萧思礼一脸凝重,语气冻得人几乎要发颤。
“应是无事了,来人,将这刺客关起来,严刑拷打,务必让她招出背后之人。”
萧思礼话音未落,院中便传来了惊叫。
“救命啊!”
声音凄厉,惊飞满园鸟雀。
糟了!
裴霁宵从这声音中捉到几分熟悉,他的神色猛地凝住。
“陛下,庄生白似乎是遇险,臣去去就回。”
一句话被甩下来,庭内乍起一阵风,待风平息,裴霁宵已没了身影。
彼时的庄生白正被方才还和颜悦色的小德子猛扑到地上,他的脖领眼瞅着就要箍上小德子的手。
撄宁“唰”一声出了鞘。
小德子侧耳辨别了声音的方位,迅速朝反方向跃去。
庄生白费力撑起自己的身体,他扶着有些磕到的腰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谁料刚抬眼,他便愣住了。
只见一个浑身肌肉的暗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像一堵墙似的,还在不断朝庄生白逼近。
暗卫同小德子对视一眼,两人便默契朝着不同的方向闪身而去。
一个朝庄生白,一个朝撄宁。
小德子再次朝着庄生白袭来,他狞笑着以手作利爪伸开,豆大的汗珠从庄生白额头浮了出来,他的眼神无意识瞟向一边,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石头,庄生白迅速将其掷出去。
深灰色硬物精准地直冲小德子面门而去,可在挨上小德子脸的前一秒,硬物被他的手捏住。
“哗啦。”
细小的石块如同被打碎的拼图,稀里哗啦地落了一地。
小德子表情轻松,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庄生白腿软了一下,差点跌倒。
小德子的手仿佛变成了无形的大掌,将一切都压在掌下,不得动弹,只剩恐惧将庄生白笼罩住。
庄生白一阵无力。
一道白光将大掌切开,日光重新漏了出来,一切重新恢复了颜色。
撄宁焦急地发出“嗡嗡”剑鸣,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走,剑身快出了残影。
庄生白只觉一片眼花缭乱,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两人一剑的缠斗过程,便听到一声惊呼,随即小德子便跃到远处维持着平衡。
小德子的身影在从池的对岸映进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
好机会!
庄生白见状马不停蹄朝外头溜去。
他拿出去吃奶的力气,用了从生下来到这么大最快的速度,他从来没为了活着这么拼命过。
刺客迅速反应了过来,黑色的影子掠过,没过几秒便缩短了和庄生白的大部分距离。
庄生白谨慎回头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
风把微微发黄的发丝扬起,每一根发丝都像脱离的束缚般放肆飞着,可突然间,发丝突然停歇了下来,然后朝下滑去,“呲溜”一下不见了。
铆足劲追庄生白的刺客双眼因疑惑而瞪大,他不受控制地朝前冲过去,像刹不住的马车,“咣当”一声撞向池塘边凸起的石头,然后他白眼一翻,不动弹了。
而此时此刻的庄生白正以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他龇牙咧嘴地捂着自己的大腿根,像吃了麻椒,整条左腿像瘫了一般动弹不得。
完了,抽筋了。
待他终于稍缓过来时,再抬头看,刺客已然倒地不起像睡着了一样。
“你…看我不取你狗命!”
小德子的眸子里瞬间布满了阴云,他催动禁术,身上的太监服因此猛地爆裂开来。
阳光打在他赤裸的上半身,紧实的肌肉白得发光。
庄生白借着撄宁连滚带爬从地上起来。
可谁知小德子的剑还没落下来,便像被人定住般停着不动了,随后他满脸惊愕,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露出了身后的裴霁宵。
“你来救我了!”庄生白激动得差点一把扑到裴霁宵身上。
“宴会上出了刺客,从现在开始我要寸步不离地和你呆在一起。”裴霁宵严肃地说。
似乎是从裴霁宵的表情中感到了紧张,庄生白收了收激动的心绪,谨慎地点点头。
庄生白将事情原委都讲了一遍后,和裴霁宵一起往回走。
“大人,不好了,墨精来了!”
脚步声被卡在庭外,侍卫神经紧绷地转头看去,在看清人后他屁滚尿流地扑到欲回到庭内的庄裴二人身边。
庄生白和裴霁宵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沉重。
两人快步入庭,宴会比裴霁宵刚走时还要混乱些,众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溅了墨汁,其中身上墨汁最多的人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
所有人的华服皆是凌乱不堪,头上的冠子要么歪了,要么不知掉哪去了,他们都瑟缩在一起,可人群中却怎么也找不见沈载光和贺良朝。
庄生白的眉紧紧地皱了起来,“沈大人呢?”
“和贺大人一起被墨精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