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林予白没有回答他,只是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浴室的门被敲了两下。
“怎么了?”林予白含着牙刷含含糊糊地问。
门外安静了一秒。
“没什么。”尹灿赫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就是确认一下你是不是还在。”
林予白差点把牙膏沫咽下去。
“我不在还能去哪儿?”他打开门,满嘴泡沫地瞪着门外的人。
尹灿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条围裙,表情平静,但林予白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林予白脸上停了两秒,大概是看到了他满嘴泡沫的滑稽样子,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在就好。”他说,然后转身走了。
林予白关上门,对着镜子看了片刻。
泡沫从嘴角滑下来,他赶紧低头冲掉,但他的耳朵红得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他冲着凉水,凉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想降温,但水温好像调太低了,越冲越冷,心跳却还是快的。
他想,这样不行,这样真的不行!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不喜欢这个人做的饭,没办法不喜欢这个人的体温,没办法不喜欢这个人看他时那种全世界只剩下他的眼神。
他可以说一百遍“我们只是炮友”,但他的心跳从来不听他的话。
林予白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尹灿赫那件已经快成他专属睡衣的白色T恤,站在浴室门口深呼吸了三下。
他把脸上所有的表情卸掉,换上那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漫不经心,推开门走了出去。
厨房里,尹灿赫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水刚刚烧开,白色的蒸汽往上冒,把他的脸蒙在一层淡淡的水雾后面。
林予白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
“哥,今天晚上到底吃什么?”
尹灿赫没有回头,但他举起手里的锅铲,朝林予白的方向轻轻晃了晃。
他说,“你说过你想吃。”
林予白想了想。
他什么时候说过想吃什么?
哦,昨天,昨天在沙发上,看电影的时候,他看到屏幕里有人在吃部队锅,随口说了一句“好久没吃部队锅了”。
他以为尹灿赫在看电影,没注意他说的话。
结果又记住了。
林予白在门框上靠着,什么也没说。
厨房里,部队锅的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火腿、午餐肉、年糕、豆腐、金针菇、拉面,一样一样地放进去,锅里的东西越来越多,汤的颜色越来越浓。
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
林予白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他走过去,站在尹灿赫旁边,低头看锅里的部队锅。
“要放拉面了吗?”他问。
“等一下,先把年糕煮软。”
“哦。”
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蒸汽把两个人的脸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尹灿赫侧头看了他一眼,伸手用拇指把他脸颊上的水珠擦掉了。
林予白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看着锅里的部队锅,闻着空气里泡菜和香肠混合的味道,听着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声。
他忽然想,这个画面,他一定会记很久。
很久很久。
“现在拉面可以放了吗?”他问。
“嗯。”
尹灿赫拿起面饼,掰成两半,放进锅里。面饼沉入红色的汤底,被气泡顶着往上翻,慢慢地变软、散开。
“再等三分钟。”尹灿赫说。
“好。”
三分钟。
林予白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的拉面,在心里默数。
一百七十九,一百七十八,一百七十七——
他想,不急。
还有一百多天。
就算心跳再不听话,他也能控制住自己。
他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部队锅的拉面煮得刚刚好,面条吸饱了汤汁,又弹又滑。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捧着一碗,锅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整个餐厅都蒙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白雾。
林予白吃得很专心。
他是那种吃到好吃的东西就会全身心投入的人,不说话,不看手机,筷子不停地往锅里伸,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
尹灿赫坐在他对面,吃得不快不慢,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对面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