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林予白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想拍下来，但他答应了恩珠姐姐不拍照。

他想说：不公平。

这个人站在这里的每一秒都值得被拍下来，但他不能拍。他只能用眼睛看，然后存在脑子里。

他的脑子说：内存不够。

他的心跳说：别存了，溢出了。

拍摄终于在四点半左右结束了，摄影师宣布“辛苦了”的时候，整个棚里的灯暗下来，像是一场戏剧落幕。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助理们跑去给尹灿赫递水和外套。

林予白还站在墙边，双手插兜，看着人群中央的尹灿赫被造型师、化妆师、助理围成一团。

然后人群自动分开了。

因为尹灿赫拨开了所有人，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他的衬衫领口还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有点乱，额前垂下来几缕碎发。

灯光已经关了，只有普通的照明灯亮着，光线变得柔和了很多，他脸上那种刻意为之的“冷”也褪去了大半。

他走到林予白面前，低头看着他。

“等很久了吗？”他问，声音比在镜头前低了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予白摇了摇头：“还行。你拍完了？”

“嗯。”

“那现在干嘛？”

“卸妆，换衣服，然后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林予白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回家。

说的好像那是他们两个人的家一样。

但尹灿赫没有觉得这个说法有任何不妥。

尹灿赫说完这句话，伸手很自然地拉了一下林予白的外套袖口，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穿够衣服。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工作人员可能都没看清，但林予白感觉到了。

那只手在他袖口处停留了不到两秒，然后就松开了。

尹灿赫转身朝休息室走去。走了两步，发现林予白没跟上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跟上。

林予白从墙边站直身体，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尹灿赫走在前面，步子很大但放得很慢，明显在等他。

路过的几个工作人员朝尹灿赫鞠躬打招呼，视线不约而同地扫过他身后的林予白。

林予白被那些目光看得有点不太自在，但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盖住了半张脸，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推开休息室的门，恩珠姐姐已经在里面了，正站在化妆台前打电话。

她看见两个人进来，对着手机飞快地说了句“回头再说”就挂断了。

“卸妆的东西在台上。”她对尹灿赫说，然后目光移到林予白身上，“你坐会儿，他很快就好。”

林予白点点头，坐到了沙发上。

智英从椅子上站起来，像弹簧一样弹起来的那种速度，跑到冰箱前打开门，回头看他：“林予白先生，您喝什么？矿泉水？还是果汁？冰箱里还有酸奶，今天早上新买的！”

林予白被她这股殷勤劲儿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说：“矿泉水就行，谢谢。”

智英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来。

林予白接过水的时候注意到，瓶盖已经被她拧开了，这是智英今天第二次给他拧瓶盖了。

他想说“我自己来就行”，但看着智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话到嘴边变成了“谢谢”。

智英咧嘴笑了，腮帮子上两个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旁边，尹灿赫坐在化妆台前，用卸妆湿巾擦脸。他的动作不太温柔，对着镜子擦得有点用力，脸颊被蹭得微微泛红。

林予白看着他在镜子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擦脸的样子跟他整个人设完全不搭，像一个赶着下班的白领在胡乱对付。

“轻点擦，脸要破了。”林予白说。

尹灿赫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但还是重。

林予白看不下去了，站起来走过去，从他手里抽走卸妆湿巾。

“我来，你别动。”

尹灿赫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来，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林予白弯下腰，把湿巾对折了一下，托着尹灿赫的下巴，开始帮他卸妆。

先从额头开始，由内往外轻轻地擦，把粉底和阴影一点一点地蹭掉，然后是鼻梁两侧，眼眶下方，颧骨最高处。

最后是下巴和下颌线，那道锋利到能割伤人的下颌线，擦起来手感意外地圆润。

尹灿赫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化妆灯的白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阴影。

没有粉底遮盖的皮肤透出本来的颜色不是那种苍白，是暖白，颧骨上还有几点几乎看不出的淡褐色小痣。

林予白擦到他嘴角边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