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不大,能看的东西他都看了一遍,墙上的海报、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窗台上那盆快死了的绿植。
恩珠姐姐低着头看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看起来很忙。
智英在旁边整理东西,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每次被林予白回看的时候就飞快地低下头,耳朵红红的。
林予白觉得这个助理妹妹有点好玩。
他又坐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恩珠姐姐,”他开口道:“我能去看看他拍摄吗?”
恩珠姐姐从平板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像是在评估风险。
“就在走廊尽头的摄影棚,很近。”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但是你不能进拍摄区,只能在旁边看,不能拍照。”
林予白点了点头:“没问题,我就在旁边站着。”
恩珠姐姐想了想,站起来:“我带你去吧。”
林予白跟着她走出休息室。
走廊比刚才热闹了一些,有几个工作人员抱着器材来来往往,看见恩珠都点头打招呼,目光扫过林予白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好奇,但没有人多问。
摄影棚的门是两扇玻璃门,透过磨砂玻璃可以看到里面亮得刺眼的灯光和模模糊糊的人影。
恩珠推开门,侧身让林予白进去。
棚里比走廊亮了好几个度。
白色的背景布从天花板垂下来,在地面上铺出一个无边际的拍摄区域。
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手术室一样明亮。
摄影师、灯光师、造型师,五六个人围成一个半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场地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尹灿赫站在背景布前面。
他脱掉了外套,只穿着那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衬衫的下摆塞进裤腰里,腰线窄而有力,肩膀的轮廓在灯光的勾勒下像一幅素描。
他一只手的指尖松松地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镜头上方,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
那个表情,冷淡的、疏离的、拒人千里的,和他平时在家里完全是两个人。
在家里的尹灿赫会系着围裙做大酱汤,会低着头在人额头上印一个早安吻,会在黑暗中把手臂收得紧紧的。
但站在镜头前的尹灿赫,像一块被雕琢过的冰,每一寸线条都是精确的、完美的、不近人情的。
摄影师用韩语喊着“左边一点”“下巴抬一点”“眼神再冷一点”,尹灿赫配合着调整角度。
每拍完一组,他就回到原位,面无表情地等着下一组指令。
林予白靠在摄影棚的墙边,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场地中央的那个人。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割裂感。
这个对着镜头冷得像冰块的人,和那个早上把他圈在怀里问“快去快回”的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光线太亮了,亮得让他觉得不真实。
尹灿赫在两组拍摄的间隙看到了他。
那双狐狸眼越过灯光和镜头,精准地锁定了墙边的那个人。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林予白注意到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忍住了挥手的冲动。
林予白没有躲,也没有挥手。他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把视线移开了。
不是因为不想看他。是因为看他太久的话,心跳会不听话。
下一组拍摄的时候,换了衣服,黑色缎面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和脖子。
造型师把他的头发往后拨了拨,露出整张脸的轮廓。
林予白看到那件衬衫的第一反应是:这件衣服的领口开得太低了。
第二反应是:他的锁骨好好看,想……
第三反应是:操,我在想什么。
他把目光移到了地面上的黑色胶带上。
嗯,胶带的纹理挺好看的。
“你还好吗?”恩珠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压低声音问他。
“挺好的。”林予白说,“就是有点亮。”
恩珠姐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但她站在他旁边没有走,好像在有意识地帮他挡住那些从四面八方飘过来的好奇目光。
林予白注意到了,他觉得这个经纪人姐姐人挺好的。
拍摄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尹灿赫换了三套衣服,拍了大概几百张照片,中间只休息了一次。
休息的时候他本来想往林予白这边走,但刚迈出一步就被造型师拉去补妆了。
他站在那里,被粉扑在脸上拍来拍去,眼睛却一直盯着墙边的方向。
林予白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干脆低下头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显示下午三点半。
他已经在拍摄现场待了快两个小时了。
最后一套衣服是黑色西装,全套,领带、袖扣、口袋巾,一样不少。
造型师把一条深灰色的围巾搭在他的脖子上,随意地绕了一圈,让两端不对称地垂下来。
摄影师显然对这套造型很满意,按快门的声音很密集,尹灿赫站在灯光里,围巾的一端被风轻轻吹起来,他用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按住了。
就是这个瞬间。
林予白听到摄影师发出一声感叹。
他抬起头,看见尹灿赫微微侧着头,手指按着围巾,目光低垂,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