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样子,头发乱成一团,半狼尾的发尾翘得东倒西歪,锁骨和脖子上的痕迹在白色T恤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眨眼,那双看谁都深情的狐狸眼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无辜。
“长得确实好看。”他自恋地点评了一句,“难怪能把影帝拿下。”
正对着镜子臭美呢,忽然听见玄关传来指纹锁“嘀”的一声。
林予白下意识转过身。
尹灿赫站在门口,一手拎着几个袋子,一手正在换拖鞋。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深灰色运动裤,头发没有做造型,额前垂着几缕碎发,看起来比昨晚在酒吧里年轻了好几岁。
但他抬起头看见林予白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定住了。
林予白穿着他宽大的白T恤站在卧室门口,半狼尾的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锁骨上印着昨晚留下的痕迹,一双眼睛因为刚睡醒还带着水汽,看起来无辜又勾人。
他眨了眨眼,朝尹灿赫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
“早啊,哥。”他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尹灿赫拎着袋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垂下眼睛,换了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开始拆包装。动作很稳,表情很平静,但林予白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
堂堂顶流影帝,又耳朵红了。
林予白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看着冷得像块冰,结果动不动就耳朵红。
昨晚也是,他在车上一靠过去,尹灿赫的身体就僵了,在卧室里也是,明明看起来那么冷静的一个人,结果还会害羞。
现在也是。
明明昨晚什么都做过了,早上起来看一眼就脸红?
林予白忍不住想逗他。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趴在餐桌边上看尹灿赫拆袋子。
早餐很丰盛,三明治、饭团、果汁、牛奶,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豆芽汤。
“你怎么买这么多?”林予白伸手戳了戳三明治的包装纸,“就两个人吃得完吗?”
尹灿赫把三明治推到他面前:“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
韩语说得有点磕巴,像是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
林予白注意到了,但没多想。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吃。”
尹灿赫正在拆果汁的盖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里好像装了很多东西,林予白说不清那是什么,大概就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林予白觉得奇怪,他喜欢吃什么跟尹灿赫有什么关系?他吃不惯韩餐的话,大不了下次不约饭了呗。
这人怎么搞得好像他喜欢吃什么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一样?
算了。
可能是影帝的职业病,演什么都像真的。
林予白没多想,继续啃三明治。啃到第二口的时候,对面的尹灿赫忽然开口了。
“昨晚的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还记得吗?”
林予白差点被三明治噎住。
他咳了两声,灌了一口果汁,把喉咙里的东西顺下去,然后抬起头,对上尹灿赫那双认真的狐狸眼。
他想了想,决定走“漫不经心”路线。
“记得啊。”他顿了一下,问:“怎么了?”
尹灿赫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那你说的话,”他垂下眼睛,声音又低了一度,“还算数吗?”
林予白眨了眨眼。
他说的话?他说什么了?
你愿意吗?
哦,对,他问人家愿不愿意当他的毕业纪念品。
人家说了愿意。
所以现在的意思是,确认一下这段关系正式成立了没有?
林予白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他还有四个月毕业,这四个月里,如果能跟尹灿赫保持这种关系……
一个长得好看、身材好、昨晚的经历证明活也很好的炮友。
不需要他费心去夜店找新人,不需要他花时间培养默契,直接上手就能用。
而且这人还体贴,知道买早餐、多买几种让人挑、还给准备衣服穿。
这么好的炮友上哪儿找?
不要白不要。
“当然算数。”林予白笑起来,那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语气真诚到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我说话算话的。”
尹灿赫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低下头,拿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
但林予白注意到,他喝牛奶的时候,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不像是故意笑给你看,倒是更像控制不住,压不下去。
林予白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啃三明治。
心里想:这人演技是真的好。明明就是一段炮友关系,他都能演出一种“老子谈恋爱了”的幸福感。
不愧是影帝。
服了。
吃完早餐后,林予白换上了自己的裤子,上衣是尹灿赫的。
他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尹灿赫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他的动作。
林予白感觉到了那道视线,但没有回头。
“那我先走了啊。”他穿好鞋站起来,朝身后挥了挥手道:“回头联系。”
他已经伸手去拉门把手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什么时候?”
林予白回头。
尹灿赫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那双狐狸眼里有一种林予白说不上来的东西。
“回头联系。”尹灿赫重复了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时候?”
林予白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具体。
这种问题……炮友之间需要问吗?
但他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没什么事。
“明天?”他说,“我明天下午没课。”
“好。”尹灿赫点头,“我去找你。”
“别,”林予白摆了摆手,“你太显眼了,你把你家地址发给我,我过来。”
尹灿赫又“嗯”了一声。
林予白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心跳快得要命,脸烫得估计都能煎鸡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耳尖。
“林予白,你紧张什么?”他用中文小声骂自己,“不就是约了个炮吗?你以前在夜店撩人的时候不挺能的吗?怎么真上了战场就怂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钟,等心跳恢复正常了,才走进电梯。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到kakao上多了一条新消息。
尹灿赫:[首尔特别市江南区汉江路67号滨湖公寓42号]
后面紧跟着一条:[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林予白盯着那两条消息看了三秒钟。
炮友之间还需要报平安?
他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尹灿赫这个人天生的责任感比较强。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他。
他回了一个字:[嗯 ]
想了想,觉得太冷淡了,又加了一个小猫表情包。
对面没有秒回。
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回了一个:[知道了 ]
林予白看着那四个字,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冷。
他又看了一眼,只有知道了,没有表情包,没有多余的句子。
很克制。
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全部压下去了。
林予白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人家影帝,忙得很,能回消息就不错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了公寓大楼。
三月的风迎面扑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和泥土解冻的气息。
路边的树枝上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灰蒙蒙的天让这座城市看起来像一幅没上完色的铅笔画。
林予白裹紧了外套,昨晚那件Celine衬衫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塞在包里了,打算回去再处理。
他钻进出租车,报了学校的地址,靠在车窗上看着首尔的街景往后退。
初春的首尔,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那种万物准备重新开始的味道。
林予白看着窗外的光秃秃的树枝,忽然想到,距离毕业还有四个月。
四个月,从春天到夏天。
不长不短,刚好够谈一段。
他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不是谈恋爱,是刚好够维持一段愉快的炮友关系。
对,炮友关系。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三遍,像是在给自己洗脑。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闻着初春微凉的空气,脑子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尹灿赫的脸。
那双狐狸眼。
那对发红的耳尖。
那双握着他手时微微发抖的、带着薄茧的手。
“喜欢你。”
昨晚那句话忽然从记忆深处冒了出来,清晰得像刻在耳膜上一样。
林予白猛地睁开眼睛。
他盯着出租车顶棚的灰色绒布看了三秒钟,然后用力摇了摇头。
那句话就是随口一说。
韩国人在床上说“我爱你”的频率大概跟中国人说“吃了吗”差不多。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把音乐音量调到最大,用鼓点和贝斯把脑子里那个声音盖了过去。
出租车在汉江大桥上行驶,车窗外的江水灰蒙蒙的,和天空连成一片。
三月的首尔,春天才刚刚开始。
而林予白以为,他和尹灿赫之间,也只不过是刚刚开始的一段各取所需的关系。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尹灿赫在门口站了多久,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他不知道尹灿赫在他走后,把餐桌上他喝过的那个杯子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洗干净,放进了和别的杯子不一样的位置。
他不知道尹灿赫的手机里,那个被他备注成“男朋友”的联系人,消息提醒设置成了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声音。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春天好像比往年来得早了一些。
路边的玉兰花已经开了。
白白的,厚厚的,一朵一朵地缀在光秃秃的树枝上,好看得像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