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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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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来,柔和的光线铺满了整个空间。

林予白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很宽敞,很干净,灰白色调,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像样板间一样冷清。

尹灿赫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林予白蜷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里,脑子晕得像坐在船上。

他听见厨房里传来接水的声音、开冰箱的声音、玻璃杯放在台面上的声音。

没过多久,尹灿赫端着一杯温水回来了,蹲在沙发前面,把水杯递到他面前。

“喝点水。”他说。

这是今晚尹灿赫对他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声音很低,很沉,像是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带着一种让人耳膜发麻的质感。

林予白愣了愣,醉眼朦胧地看着他。

蹲在面前的尹灿赫脱掉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

公寓的暖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副骨相衬托得更加立体,眉骨像两道弯月,鼻梁像一道山脊,眼窝的阴影里藏着一双安静而专注的狐狸眼。

他看人的时候很认真,非常认真,认真到让人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了你一个人。

林予白接过水杯灌了两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了衬衫领口上。

尹灿赫皱了皱眉,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伸手去擦他脖子上的水渍。

指尖碰到皮肤的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尹灿赫的手指很长,指腹带着薄茧,微凉的触感贴在林予白温热的脖颈上,激起了一层细小的颤栗。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林予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又重又快。

他低头看着尹灿赫的手,又抬头看着他的脸。

那双狐狸眼也在看着他。

安静地,认真地,带着一种隐忍到了极致的克制。

林予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的脑子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经彻底停止工作了。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人很好看,好看到他想伸手去摸一摸那道锋利的下颌线是不是真的。

他伸出手,食指的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尹灿赫的颧骨。

凉的。

接着,那颗在一米九的身体里跳动着的心脏,在林予白的指尖下重重地跳了一下。

就像被他的触碰惊醒了一样。

尹灿赫整个人定住了。

林予白没注意到他的僵硬,因为他的手指已经顺着颧骨滑到了鼻梁,好高,高到像一座小小的山峰。

然后又滑到了眉心。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下,感受到那两道眉骨之间微微凹陷的弧度,然后往下,碰到了尹灿赫的睫毛。

睫毛很长,碰到指尖的时候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你长得真的好好看。”林予白含含糊糊道,韩语黏得像化掉的糖,一边说一边笑,眼睛弯成的弧度温柔到不像一个醉鬼,“我今晚赚到了。”

尹灿赫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他怕自己一动,这只主动凑过来的狐狸就会被吓跑。

所以他屏着呼吸,任由那只微凉的手指在他脸上作乱,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林予白的手指终于停在了尹灿赫的嘴唇上。

很薄,微微抿着,就算是没有任何表情也让人想亲上去。

他想亲。

想得不得了。

“……哥。”林予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说给尹灿赫一个人听的。

他的手指还停在尹灿赫的嘴唇上,拇指指腹慢慢地、慢慢地摩挲过那片薄唇的下沿,“你刚才……在酒吧,我跟你说的话,你还没回答我呢。”

尹灿赫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你愿意吗?”林予白重复了一遍他在酒吧里说过的话。

这次说得更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试探什么。

尹灿赫看着他那双被酒精染得湿润发亮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愿意。”尹灿赫说。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林予白差点没听清,但这两个字说得又重又稳,像是把全部的身家和未来都押上去了一样。

不是“愿意试试”,不是“愿意也无妨”。

是“愿意”。

彻彻底底的、不顾一切的、把人往死里认真的愿意。

林予白听到了。

他满意地笑了,笑得灿烂又得意,那双狐狸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是一个猎人成功捕获了猎物,又像是一个赌徒赢了一把大的。

他想:成了,毕业纪念品到手了。

然后他勾住尹灿赫的脖子,凑上去,在尹灿赫的嘴唇上落下一个带着酒气的、乱七八糟的吻,他的初吻。

林予白以为他在盖章确认一段你情我愿的□□关系。

尹灿赫以为他在接受一场正式的表白。

两个人接完这个吻,心里想的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林予白想:这人长得是真的好看,手感也是真的好,这四个月应该不会无聊了。

尹灿赫想:他说毕业之前想给自己留个纪念,不留遗憾,是早就喜欢自己吗?

后来的事情,比林予白预想的要快。

但也快得顺理成章。

两个人都喝了酒,酒精把理智烧成了灰烬。

林予白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可能是他勾着尹灿赫脖子的那只手没收回来。

可能是尹灿赫扶在他腰上的那只手往前推了一把,也可能是沙发太窄了两个人滚在了一起,可能是谁都没忍住。

不重要了。

记忆变成了一堆碎片,从沙发到卧室的路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他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离了地,后背陷进了柔软的床铺里,头顶的水晶吊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尹灿赫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指腹摩挲着他半狼尾的发尾,动作从小心翼翼变得越来越失控。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越来越重。

林予白听见自己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什么,可能是“轻点”,也可能是“哥好厉害”,他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在某个瞬间,尹灿赫忽然停了下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又烫又急地打在他脸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还好吗?”

在林予白听来,这问的是“还可以继续吗”,是确认边界的那种询问。

在尹灿赫的心里,这问的是“你疼不疼”,是怕弄伤他的那种小心翼翼。

林予白勾着他的脖子,笑着说:“没事,继续。”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尹灿赫把这句话当了真。

他把脸埋进林予白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韩语。

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他一个人听的。

林予白没有听清。

他也没有在意。

他只是觉得,被这个人抱着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个画面里:尹灿赫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一样。

然后他听见那个人闷闷地说了一句

“喜欢你。”

林予白迷迷糊糊地想,啧,韩国人真会演。连炮友都要演深情。

然后他就睡着了。

他不知道尹灿赫把那句“你愿意吗”和“我愿意”当做了一场正式交往的开始。

他不知道从那一天起,尹灿赫的手机备忘录里多了一条置顶提醒:“交往纪念日,3月17日。”

他更不知道,尹灿赫在确认他睡着之后,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很久很久,最后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发顶。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尹灿赫自己都没有察觉地笑了一下。

那种笑不是镜头前的营业,不是面对粉丝的温柔,而是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在确定自己遇到了对的人之后,从心里溢出来的、藏不住的、傻乎乎的笑。

幸好林予白睡着了。

如果他醒着,他大概会吓一跳,全韩国最冷的男人,笑起来的时候,居然这么好看。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刺得林予白眼皮发疼。

他皱着眉翻了个身,然后……

疼。

浑身都在疼。

那种从腰一直蔓延到脚趾头的酸胀感让他瞬间清醒了。

林予白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灰白色天花板,头顶是一盏他从来没见过的水晶吊灯。

空气里弥漫着陌生的雪松香水味,混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记忆碎片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酒吧。尹灿赫。外套。车。公寓。沙发上的触碰。卧室里的……

操。

林予白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

他昨晚干了什么?

他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他昨晚主动勾引了一个顶流影帝然后和他睡了???

不对不对不对,重点是……他昨晚是第一次。

林予白活了二十二年,嘴上浪了二十二年,撩人撩了二十二年,万花丛中过了二十二年,片叶不沾身了二十二年。

朋友们都叫他“嘴炮王者实战废物”,他一直觉得这个称号挺光荣的,因为这证明他眼光高,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让他破戒的。

结果昨晚,喝了几杯酒,看了一眼尹灿赫的脸,他就把持不住了?

林予白,你是不是太好骗了?

不对,也不能说被骗。

毕竟是他主动的。他在酒吧里问“你愿意吗”,人家说了“愿意”,然后一切都顺理成章。

所以。

这就是你情我愿的炮友关系。

对,没错,就是炮友。

大家都是成年人,喝了酒,上了头,天亮了该干嘛干嘛,谁也别说谁吃亏。

林予白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羞耻感就散了大半。

他从枕头里抬起脸,深呼吸了两下,把表情重新调整回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老司机模式。

虽然他这个老司机昨天才第一次上路。

但理论经验丰富也是经验嘛。

他翻了个身,小心翼翼地坐起来,腰酸得他龇了龇牙。

床单是深灰色的,另一边是空的,枕头上有轻微的凹陷,但人已经不在了。

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温水,旁边放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T恤。

没有纸条。

林予白看着那个只有一杯水和一件衣服的床头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对嘛,这才是炮友该有的相处方式,温和、体贴、但有边界感,不留纸条,不说多余的话,不给人压力。

他拿起那杯水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舒服了一点点。

然后他套上那件白色T恤,太大了,领口一直滑到锁骨以下,袖子长出一截,下摆几乎盖住了大腿。

林予白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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