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已经摈弃晨练的习惯很久了。
一个男人,如果在婚后还保持着每天早起锻炼的习惯,那么他有可能有两个问题,一是和妻子的关系不好,连搂着她睡觉都不行,二是某种功能有问题。
读书的时候楚子航曾经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和师姐在一起了会是什么样子的,他觉得家里的餐桌上应该有一束花,自己会早起运动,然后做饭,叫她起床。他把那时候的生活习惯原封不封地挪到了未来,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的。
姜时月还在呼呼大睡着,婚后楚子航终于有了插手她日常生活的资格,可以在一些事上提出自己的意见,比如让她早点休息,不要熬夜,所以大概再过半个小时,她应该就睡醒了。
这半个小时楚子航什么都不打算做,他就仰躺着看着家里的天花板和挂在上面的星星灯。
现在是毕业后的第五年,楚子航担任执行部的三级资深专员,虽然以他的实绩至少也能直升一个部长什么的当当,但是他还太年轻,需要一些时间历练。
当然,那些是场面套话,主要原因是姜时月已经担任了密党北美执行部的负责人,这种突破规矩的事情一家发生一次就够了,发生第二次的话昂热也不好交代,楚子航只能等过几年晋升的机会。密党里的等级和体制内也差不多,不出意外的话大家都要熬时间。
只有姜时月是个例外,她是密党新晋校董格莱斯顿最好的朋友,伊丽莎白家主支持她,密党说什么也要卖给伊丽莎白一个面子。
所以在毕业之后,师姐成了他的妻子,又成了他的上司。
这种自己醒来只能等着姜时月清醒的时候楚子航就会放任自己的思维发散,他大部分时候仍旧是如钟表般精密的人,但是早上的时候除外,既然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想做,不如消磨一下时间。他以前也不会觉得浪费时间罪不可恕恶,只是给自己安排了要做的事,现在他仍然有安排,什么都不做就是安排。
其实他也很想抱一抱姜时月,但是贸然动作会弄醒她,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楚子航以为自己够轻手轻脚了,但是仍然打断了她的休息,让她狠狠来了一下。
就在楚子航思考着今天早上吃什么的时候,旁边的姜时月动了动,楚子航转过身,她留给自己一个后脑勺,一缕呆毛飞翘起来。身体在慢慢地如同蜷缩的虫子往被子里钻,然后里面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几点了?”
“六点半。”楚子航回答。
“六点半?”显然这个回答很让她惊喜,连声音都兴奋了不少,“这么早呀,我就说我是养生大师。”
“因为你昨天晚上没有熬夜。”楚子航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把她搂进怀里,“大师要早起么?”
“醒了就是起了,难道我还要再出去跑十公里吗?”她振振有词,转过身来往楚子航怀里靠,“这是重启健康生活的第一天,早上六点半就起床了,证明大作战第一步已经成功,我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楚子航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两个人就这么怀抱着消磨时间。
作为北美执行部负责人,姜时月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虽然现在世界基本安定,但是总管一个庞大的部门还是很麻烦的,楚子航就和过去一样帮她处理麻烦棘手讨人厌的东西,属于北美分部不领工资的常务副部长,还有人喜欢说他是苏妲己一类的人,一天到晚就在姜时月枕头边吹风。
楚子航觉得自己应该不是这样的人,但是考虑到自己确实说过分部里有个人看自己不顺眼,而那个人没过多久就被姜时月调到西伯利亚出差了,好像也没法反驳。
但是楚子航的本意并非如此,哪怕结婚了也有因为任务分开的时候,不能见面的日子里楚子航就会给妻子发一封邮件,报告自己这一天都做了什么事情,他当时也只是随口提及,是姜时月当个事办了。
那这么看来自己确实有点祸国殃民的意思。
“再过几天就是毕业季,然后要准备下学期的课程,稚生之前不是说他想调到本部教书,我上回去昂热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他的调令和档案了。”姜时月的脸埋在楚子航胸前,眼睛都没睁开。
除了楚子航,姜时月还有一位合法丈夫源稚生。
源稚生工作基本在日本分部,婚后一直想要调动到本部这边来,至少不能每天隔着时差和妻子打视频,每次见面都得飞越太平洋。
大家长要走,蛇岐八家的老人们自然不会同意,要姜时月说,你直接把刀横在他们脖子上,再不同意的人也同意了。
源稚生问,那如果他们坚决不同意呢?
那就直接砍,砍完了剩下的都是同意的,想来白王事件之后他们也惜命了不少吧。
源稚生也觉得她的想法非常好,就像她当初提议既然不喜欢蛇岐八家你就跑一样,但是他终究是一个责任心很强的人,还是安排好了继任者才动身的。
“他安排的继任者是谁?”楚子航问。
“绘梨衣。”姜时月说,然后忍不住笑了,“稚生说既然他们喜欢说道理就和绘梨衣说去吧,哪天绘梨衣写字累了把他们都审判了,也就没有人敢说什么延续皇血了。”
楚子航觉得这也是姜时月办法的变种。
楚子航当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能容许别人和自己共同享有姜时月丈夫的地位,源稚生也这么想。姜时月在他们之间摇摆不定,于是他们以为两个人之间终有一战,胜利者就能继续陪在姜时月身边。
但是很明显,姜时月不这么想,既然感情已经发生,选择谁都会伤害另一个,那她干脆没选,一溜烟跑了。
她不想伤害楚子航也不想伤害源稚生,不如连带着自己,一口气全伤害了。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悬而未决会持续折磨所有人。而源稚生和楚子航,恰恰是世界上最不懂得放弃和妥协的两种人。哪怕是死缠烂打,他们都以各自的方式存在于她的生命里,让她无处可逃。
而姜时月也在一次次逃跑与被找回的拉锯中,被迫正视自己的内心。她发现不愿意放弃两个人,无法为了选择一个而彻底割舍另一个,无论哪种方法带来的都是深刻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