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堂屋坐下后杨莲便招呼着给她倒茶,一次性塑料杯被塞过来,热乎乎的温度顺着手心传遍全身,梁月道谢后轻抿一小口茶水,还没等她开口坐在对面的女人便抢先道:“梁老师,王眉昨天去她姥姥家了,现在还没回来,恐怕让您白跑一趟了,真是不好意思。”
梁月温柔一笑,“没关系,我这次来也并不是为了和王眉同学聊天,主要是想问问她为什么一个月没去学校了?王同学是生病了吗?”
“这个…这个…”杨莲磕磕巴巴,眼神闪躲,“她也没有生病,就是自己不想去。”
梁月凝眉,“所以您知道原因吗?王同学成绩不错,应该能考入一所不错的大学,眼下已经高三寒假,不能再缺课了。”
杨莲一拍大腿,长叹口气,“那孩子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而且不能提这件事,一问她就生气,现在我也不敢在她面前说话。”
梁月张张口想说些什么,杨莲开口打断她,“王眉估计一会儿就该回来了,梁老师要不等见了她亲自问问,您也好替我们劝劝这个死丫头。”
“好。”
“哇哇哇哇哇…”
一阵刺耳的婴儿哭啼声将她的声音完全压下,杨莲立刻起身向东屋去,孩子的哭闹声却越来越大,下一刻屋中传出男人的怒吼,“连个孩子都哄不好,我要你干什么吃的!”
紧接着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子摔门出现,他身上的棉服大敞着,一看就是刚匆忙披上。
梁月同男人对上视线,他扭曲的胖脸上立刻挂上油腻的笑容,故作热情道:“梁老师来了?王眉现在不在家…”
“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打扰了。”梁月打断他的话起身告辞,男人没有挽留,只笑着送她出门。
出了王家的大门梁月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孩子和女人的哭声。
“王同学不在家,那你今天还有其他事吗?”正开车返回的齐致卓出声询问。
“没了,我今天都做好和王同学促膝长谈的准备了,结果竟然连人都没见到,明明约好了时间,她怎么会不在家呢?王眉在学校一向听话,作为我的数学课代表给她安排的任务从来没忘记过。”副驾驶的梁月眉头紧皱,“而且她已经一个月没去学校了,连期末考试都没参加,她爸妈原因也说不上来,这孩子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你有她电话吗?”
“她才高二,没有手机的。”
齐致卓难得接不上话,沉默半天才僵硬安慰:“也有可能是孩子忘了你要来的事,和同学出去玩了,爸妈帮着打掩护呢。”
“但愿吧。”梁月又想起刚才进入王家后杨莲吞吞吐吐的模样,心里有些别扭,可具体怎么样又说不出来。
“好了,你想好一会儿吃什么了吗?”
这才刚吃过早饭没多久梁月一点都不饿,她想了半天也决定不下来,最后摇了摇头。
“那就去李家烩面馆吧。”
“高中旁边那家?”
“对啊。”说完齐致卓才想起梁月自从毕业就回到浔安高中当老师,估计每天都能吃到,赧然一笑,“你现在会不会吃腻了?”
“没有。”梁月好像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主动解释,“当班主任可是很累的,连好好吃饭的功夫都不多,更别说去下馆子了。”
“别人都会从任课老师做起,好歹能过几年轻松点的日子,结果你一回来就当了班主任,天天跟着学生从五点半忙到十点半,确实累上不少。”
“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梁月顺着他的话开起玩笑。
不过倒不是她自谦,当年她考到了北京的师范学校,毕业后有机会留在北京,但她还是选择回到浔安高中。学校领导知道后开心得很,直接给她安排了个班主任当,这一届是她带的第一届学生。
“刺啦—”
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声在耳边响起,梁月的身体随着惯性被甩出去,她稳住自己后才看到前面路中间半坐着了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
烫成卷的不太长的头发披在肩上,蓝色短棉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里面穿着低领黑色短裙,下半身只有薄薄的肉色丝袜,本应该穿在脚上的高跟鞋被提在手里,手边不远处掉着个翻盖手机。
“她刚才沿着路边走的好好的,结果我们一靠近就突然跌倒了,还好开得慢没压到她。”差点酿成大祸的齐致卓心有余悸道。
“我下去看看她是怎么回事。”
梁月解开安全带,刚要拉开车门便见那女人已经慌忙起身,逃也似地离开两人视线。
在浔安长大的人看到这副场景都能猜出这人的职业,车上两人没有说话,也没追出去,安静许久梁月才轻轻开口:“走吧。”
齐致卓默默发动车子。
浔安县有很多这样的人,大多都是为了养家糊口才不得不这样做,不是抓现行就不会有人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