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不是?”她又抬起头看他,书还是那样覆盖住她的下半张脸。
他没有说,她反应过来,缓缓道:“不好意思,请原谅我蹩脚的情诗。”
他看过。
“你表面是这个样子,背地里怎么又是一番样子?长着一张通读四书五经的脸,实则会看我哄骗你、玩弄你,在你心灰意冷之际又将你禁锢在身边的闲书?”
他点头:“嗯,会看。”
“就这么告诉我了?”
“对,告诉你了。”
他安定的坦诚让她失语,她翻来覆去摆弄书本、顺带看了眼笔名,歪树杈子。
她有印象。
在众多选择中,歪树杈子只写过她和楚愈的话本。
如此看来,这已经避免出现楚愈因好奇作者其余作品,于是翻阅到她和旁人亲昵的情况。
虽然她和旁人的话本同样流行,楚愈十有八九有所耳闻,她依旧防患一下:“少看这些,什么哄骗玩弄强制,全是假的。”
要是他看到本不想看的内容,她再哄起他来就更费事。
他默不作声地将头撇向一旁。
“难道你如今就不是在哄骗我、玩弄我?”
她面无异色,慢慢地将书摊开,不知道摊的是哪一页,她把它搁在膝上,方看见那页纸的边角被她捏出个小褶。
很寥落,风声、雨声,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存在。
这时候要问他,你生气了?或者说,我没有玩弄你,都是没用的。
曲赋霜合上书放在一边,倾身问:“遇到什么事了?”
她抚上他的侧脸,让他看向自己。四目相对,波光流转,气氛却一派冷清,甚至有一线凄怨。
她的大脑飞速计算可能已发生的事件:
“我神志不清的那段时日,有人和你说了什么吗?云舒、段绪年、叶岑潇?”
他不急于回答,摇了摇头。
他真是看准了曲赋霜吃软不吃硬,恰好他又是这样一张脸,这样的性格,无需过多装饰,也能在她心里留一份位置。
“看来与你亲近的人,除了我就这些了。”
曲赋霜“啊”了一声:
“你不会在套我的话吧,那你想错了哦,我跟她们没那么亲近。”
“谁想套你的话。你与谁亲近,和我有什么干系?”
她的手向上移,摸到他的眼角,她忽然想问问书里的自己,形容楚愈“支离破碎”到底是什么样的。
“你不想套我的话,也不在意我和谁亲近,但我什么时候醒,醒来和谁谈事,你都知道。”
两个人的亲昵像互相揭底。
曲赋霜觉得这次的谈话好幽默。不过她轻松的情绪貌似伤害了楚愈。
他的耳尖在发红,拨开她放在他脸上的手,向后靠。
曲赋霜有点苦恼,她不认为他做得很严重。
然而楚愈的身体和心理都不是健康的,也许他很难接受自己的“恶行”被直接拆穿。
她需要用其他方法解决问题。
意识到这一点,曲赋霜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她和楚愈都不是太正常的人,不同的是,她近乎没有责怪过自己,也不会为某一段感情伤害自己去博得对方的怜惜,比起情爱,她更喜欢用银子解决问题,至于——
她搭着眼皮端详他的半侧颜、他并不稳定的呼吸、他发白的指尖。
至于这位比她年长却分外年轻的人,在爱情里玩弄的手段并不高明,一点点能被察觉出端倪的心思还是挺讨人喜欢的,于是她决定宽恕他的青涩与生疏。
她起身又倾身,手心游刃有余地覆上他的手背,以作安抚。
“见到本人总比听旁人的叙述更让人心安。以后多见几次面吧,我也想。”
他稍微动了动。
她看他的上半张脸,会想到文里写的眼尾红痕、盛着情绪的眸子;她看他的下半张脸,会想到文里写他们一边流泪得喘不过气一边亲吻到咬破嘴唇。
话本和现实往往有出入,不合时宜地,她想立刻看看出入大不大。
她的左手搭在他的手上,一直没动,右手则猛然覆盖他的眼睛,迅速靠近。
楚愈的目光所及之处几乎贯彻黑暗,唯有指缝里泄出几丝柔和的光给他留下安全感,此刻的情景颇像他晕过去之前的征兆,却比那征兆更让人安定。
很快,他的周身被她的气息裹挟,她在他身侧停顿,停得太久,楚愈的睫羽开始细微地颤动。
随后,她格外克制地退开了。
没人知道那段停顿中,她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