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尽,苏璃独自走在前往膳堂的小径上,腰间的玉佩沉甸甸地压着裙裾。清晨的风拂过耳畔,也捎来了那些刻意压低、却又足够清晰的议论:
“……昨儿夜里,有人瞧见苏师姐从炎霄殿出来,发髻都松了半边……”
“攀上萧少主这高枝,果然是不一样了,连走路都带着风。林师兄那边,怕是连句话都说不上喽。”
“嘘!小声些!她过来了!”
细碎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迅速从她身上掠过,又慌忙垂下。苏璃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唯有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攀附萧焱、打压旧人、水性杨花”……她在心底默念着这几个词,像在清点一套必须备齐的工具。这是她精心设计的恶女三件套,前两项已经在演武场和任务堂表演过了,效果不错。现在,该把最后一项也落到实处了。
流言只是种子,得让它发芽,得让他亲眼看见、亲耳听见那嫩芽破土时不堪的模样。
她不再去膳堂,脚步一转,朝着传功堂的方向走去。
传功堂外,午时三刻。
秋日的阳光难得温煦,透过廊檐雕花的间隙,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正是弟子往来最频繁的时辰。
苏璃选了个最显眼的位置,倚着朱红的廊柱,指尖拈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蔷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花瓣。目光却不着痕迹地,一遍遍扫过通往演武场的那条路。
她在等。
等那三个在宗门内名声不佳、惯爱拈花惹草的纨绔弟子,更等……那个每日此时会经过这里,去往后山练剑的人。
时间一点点流过,就在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算错了时辰时,几声轻浮的笑语由远及近。
来了。
以赵拘为首的三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远远看见廊下那道窈窕的水红色身影,眼睛俱是一亮。
“哟!这不是苏师妹吗?今日怎有雅兴在此赏花?”赵拘快步上前,目光黏在她脸上,又滑向她纤细的腰身,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狎昵。
苏璃心底泛起一阵冰冷的恶心,脸上却迅速浮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三分羞怯七分受用的浅笑,微微侧身,声音放得又软又糯:“赵师兄说笑了,不过是……路过罢了。”
“路过都能撞见师妹,可见是缘分!”另一人接口,语气越发暧昧,“听说师妹前日去了炎霄殿,为萧师兄‘抚琴解闷’,一曲琴音绕梁三日,不知何时能让我等,也沾光聆听仙音?”
“抚琴”二字被他刻意拖长了调子,引来同伴一阵心照不宣的、压低了的哄笑。
苏璃的余光在此时,精准地捕捉到了从演武场方向拐过来的那道深青色身影。
他来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带起一阵尖锐的麻痹感。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朵蔷薇捏得花汁渗出,染红了指尖。
苏璃顺着对方的话,将身子又放软了三分,眼波流转间,刻意带上了一丝风尘气的妩媚:“师兄们真想听……改日,也不是不行。”
她顿了顿,尾音拖长,带着钩子似的:“只是萧师兄那边……”
话音未落,一只带着酒气和浓郁熏香味的手,竟堂而皇之地搭上了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