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慕翩翩这副模样,羽连溪深吸两口气,强忍下心中的火气:“觉得委屈?六年前你说要从鸩羽宗离去,我对你说的最多的话是什么?”
慕翩翩哽咽着,尽量让声音不那么颤抖:“天参玄羽掌是羽家的掌法,它的初衷不是用来杀人的,是救人的……”
天参玄羽掌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救人的。鸩羽宗医毒双绝,医是在毒的前面的。数十年前鸩羽宗与悬傀楼一战,祖师身困朝廷。为保护当朝皇帝,在最后参悟的一掌,是天参玄羽掌的雏形。习武多年,羽连溪最常说的一句话,从来不是什么战斗,而是救人。
“我不知这些年慕音是如何教你的。但是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怕在那里比不上鸩羽宗,也并未过得太差。对吗?”
慕翩翩点点头。她擦了擦眼泪,垂下头不敢看羽连溪。
“听你所说,那慕音可是老顽童的性子?阿桥,你莫要怪我说的难听。你离开的时候还小,没有表现出来的恶意才是最无法察觉的。你且想想,这些年在外,你展露了多少次鸩羽宗武功?怕是见到你的第一面,慕音就把你的身份摸得清清楚楚。不然如你所说,你数次逃脱未果,为何偏偏这次让你出来了?”
羽连溪最后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慕翩翩的幻想。现实血淋淋地摆在面前,慕翩翩眼前一黑,胸口闷得厉害,竟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羽轻舟连忙扑到慕翩翩身旁,乞求道:“母亲!您莫要再说了,姐姐她……”
羽连溪终于不再谈论此事。她上前一步扶起跪在地上的慕翩翩。慕翩翩踉跄着摔坐在石凳上,唇上残留着深红的血。羽连溪用袖子替她擦了擦,而后单手抚上慕翩翩的胸口。慕翩翩只觉一股强劲而温柔的内力沿着筋络慢慢展开,力气逐渐涌了上来,胸口也没有那么痛了。
见慕翩翩呼吸逐渐平静,羽连溪收了手:“当年那么小便让你承担如此重任,也是为娘的错。至少你回来就好,过去的事便过去吧,往后在鸩羽宗好好练功就是。”
慕翩翩沉默不语,羽轻舟倒是松了一口气。她觉得事情终于结束了,便露出了笑容看向慕翩翩,却发现慕翩翩还是双目无光。
慕翩翩觉得自己太失败了。六年的忍辱负重不过是一个笑话,她从一开始就是在原地打转。不,也许她当初就该老老实实地留在鸩羽宗。她不敢细想,慕音到底摸透了她多少事情,掌握了鸩羽宗多少情报。现如今她连鸩羽宗引以为傲的掌法都改的乱七八糟,更别提知道什么悬傀楼的核心机密了。
可是为什么,自己到现在才察觉?这六年,为什么这般浑浑噩噩?慕翩翩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她用力扯住自己的头发,仿佛这样就能好受一些。
羽轻舟从后面轻轻按住慕翩翩的手,让她不再伤害自己。羽连溪也消了气,过来替她倒了杯水。她们聊起了别的事,从市里的服饰到皇城的八卦,慕翩翩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母亲刻意岔开的话题,妹妹对她默默的保护,让她更加歉疚,更加痛恨自己。思绪乱七八糟,慕翩翩突然站起来:“我离开一下。”
说罢不等两人反应,她几乎是落荒而逃。慕翩翩没有用轻功,只是一双腿跑的得快,像是要把所有事情都抛之脑后。她跑了很久很久。鸩羽宗很大,慕翩翩漫无目的地跑了一会,停了下来,不出所料地迷了路。
慕翩翩靠着一棵大树喘息着。或许没有那么累,但是她还是大口呼吸着,仿佛把身体的气全部叹出去。头痛更加剧烈,她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泪水夺眶而出。
哭了好一会儿,慕翩翩擦干了眼泪。泪水鼻涕糊在袖子上,看上去非常狼狈。慕翩翩瞅了一会,又自己生起气来,她狠狠砸了两拳树,树叶簌簌作响,而后归于寂静。
慕翩翩揉了揉手,树干粗糙,到底是舍不得伤了手,毕竟明日还要继续练功。今日闹了许久也乏了,慕翩翩按了按太阳穴。头痛的毛病还没好,哭了一场后更疼了。她扶着脑袋往回走,想去寻慕小酒的住处。
慕翩翩没有看到,不远处立着一个身影。羽连溪默默跟在身后,直到她安全进入寝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