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川数据中心在品川区东五丁目。一栋灰色建筑,窗户极少,外墙没有标识——组织在东京的几个数据托管点之一。
早上六点四十五你到的时候安室透已经在车里了。车熄了火,车窗开了一掌宽的缝,海风从东京湾方向灌进来。他在看手机,手机屏幕暗着——他在用屏幕的反光看你走过来。
你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数据中心里会存着平野在组织内部通讯系统的进出记录。从野口开始转运那批货到他被人检举之间,大约四十八小时。」他直接切进正题,没有早安。比昨天递咖啡时冷一度。
「你来这里不是朗姆的差事。」你说。
「嗯。」
他现在连解释都省了。
昨天码头查野口的女儿,昨晚安全屋查货单背面的地址,今早数据中心查朗姆手下的通讯记录。每一步都在往朗姆的方向走。波本不该顺着一个边缘管理员往上摸。
他在做的事不符合波本的行为逻辑,你可以用「积累筹码」来解释——朗姆身边的人掌握越多越安全,但积累筹码不需要跳进数据中心负一层拆信号收发器,你把这个解释放在一边。不够好。
「进门需要什么。」你问。
他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张硬质卡片——情报组的门禁卡,持卡人:佐藤。
「佐藤知道吗。」
「他今早六点半在茶水间掏口袋的时候没感觉到少了东西。」
你把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钢印数字:02841。
「别弄丢。」他说。
「用你说。」
---
数据中心内部,访客区空无一人。地板被擦得反光,冷气从天花板往下压——服务器区对温度的要求。你们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叠在一起,你的高跟鞋和他的平底鞋。
你亮出门禁卡,面无表情刷开电梯。电梯下行,安室透站在你左边,背靠电梯壁,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电梯镜面把你俩反射出来——他的眼睛正对着镜子里你的眼睛。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了约一秒,你先移开了。
负一层。服务器机房比预想的大——大约三个篮球场宽,架空地板,三十六排机架横贯。脚下的白色瓷砖透着蓝光,温度比地面低了一大截。你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安室透在机架之间停下来,用手背碰了一下数字标签。标签是金属的,凸面数字边缘磨得发亮。他碰标签的时候你看着他的手——右手指甲干净,虎口有一点干裂,食指外侧旧茧还在。
「这一排。」他说。
你走到最里面一排机架,弯腰看标签。弯腰的时候发现机架底层的地板是开着的——一块架空地板被移走了,下面有一个约一条检修沟的检修沟。你蹲下往沟里看,手机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一个灰色盒子。外壳边缘油亮,做工精细,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直接粘在机架底部,接线口连进了机架的电源。信号收发器。你认识这个型号——组织情报组专用的短程信号采集器,有效半径不超过两百米,专门架在内部设施里监控自己人的进出日志。
有人在这个数据中心里安装了组织自己的监控系统,你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安室透走过来,在你旁边蹲下。他的肩膀和你隔了不到十厘米。
「三年前装的。」他看的是收发器侧面贴的检修标签。标签上的日期被冷气冻得有点卷边,但年份清晰。
你把佐藤的门禁卡翻过来,钢印编号02841,你把日期对了一下——卡签发日期和检修标签上的日期是同一个时间段,前后差不了两周。
「这张卡——不是佐藤的。」你说。
「嗯。是一个叫平野的人,三年前朗姆批了负一层权限给他。入职档案挂在佐藤名下。」
你的手指停在卡面上,朗姆。平野是朗姆的人,但朗姆知道野口在替平野背锅。他不查平野——让平野继续用权限进负一层架信号收集器,清野口之前就已经知道真相。
然后你意识到另一件事。安室透在查的就是这件事——朗姆在用平野监控数据中心,他不是在替野口讨公道,他只是在顺着野口摸朗姆的内部操作。
你转过头看他。他和你的距离很近,机房的冷光打在他侧脸上,你能看清他下眼睑的睫毛比上眼睑的短。他感觉到了你的视线,没转头。
「安检台在机架顶部。」他说。
你的手电筒移上去——机架顶端有一个狭窄的空隙,天花板往里收了一块。在那个空隙的边缘,你的光扫到了第二样东西。
比信号收发器更小的——一个微型摄像头,端口编码的格式你不认识,不是组织情报组的编码规范,但你见过这种编码——在一次外勤任务里,日本公安技侦科的设备清单上。
你的手电筒停在那个摄像头上,安室透也看到了。
空气安静了约三秒,机房里的风扇低频嗡鸣。
「不是平野的。」你说。